南宋朱熹赴任南康知軍,剛下轎便詢問《南康志》,留下“下轎伊始問志書”的治理佳話。這一典故經毛澤東同志援引提倡,沉淀為中國共產黨尊重實際、扎根群眾的治理傳統。當下,我們正處在推進中國式現代化的關鍵階段,各類新情況新問題不斷涌現,不少干部習慣憑“舊經驗”應對“新挑戰”,用“想當然”替代“深調研”,導致部分治理舉措脫離實際、收效不佳。“下轎問志”這種沉下心來摸清地方“家底”、找準治理方向的“笨功夫”,是破解治理難題、提升治理效能的關鍵抓手,體現著實事求是、尊重規律的基本精神。
“下轎問志”的核心是錨定實際,打破主觀臆斷。志書作為“一方之全史”,系統記載著地域的歷史沿革、地理風貌、風土民情和施政得失,是前人實踐經驗的結晶,更是破解“信息差”、校準認知偏差的重要載體。很多時候,干部到任后急于打開工作局面,總想“燒三把火”樹形象,卻忽視了地方發展的歷史脈絡和群眾的真實訴求,把過往經驗生硬套用到新崗位,把主觀設想當作施政依據,結果往往事與愿違?!跋罗I問志”是一種態度自覺,要求治理者放下“架子”、沉下“身子”,主動向歷史學習、向群眾請教。問志的過程,是把“自我認知”放到“地方實情”中校驗的過程,是梳理地方發展“從哪里來”“走過什么路”“沉淀下什么”的過程,更是搞清楚“群眾盼什么”“發展缺什么”“治理難在哪”的過程。通過這份系統梳理,搞清楚地方的優勢在哪里、短板是什么,讓治理認知真正扎根實際土壤,避免政策與實際“兩張皮”,為后續施政筑牢實事求是的第一道防線。
“下轎問志”的價值在精準施策,找準因地制宜的實踐支點。治理的生命力在于精準,而精準的前提在于對地域差異的深刻把握。志書是地方的“基因圖譜”,清晰勾勒出此地區別于彼地的獨特性,這些獨特性正是制定差異化治理舉措的核心依據。治理實踐中出現的“一刀切”“齊步走”問題,根源往往不是政策初衷不好,而是對地方差異的忽視。不同地區的資源稟賦、產業基礎、文化傳統存在差異,適用的治理路徑自然不同。一份貼合實際的志書,能幫助治理者看清地方發展的內在邏輯,地方的支柱產業可能源自歷史上的傳統手工業,社會治理的難點或許與特定的歷史遺留問題相關,政策的落地效果必然受本地文化心理和接受習慣影響。讀懂這些內容,治理者才能明確發力點、找對突破口、避開風險點,讓政策真正貼合地方實際。需要強調的是,“問志”的關鍵不在“讀”的形式,而在“用”的實效。把讀志當作“必修課”完成,筆記做得再漂亮,若不轉化為治理實踐,也只是“走過場”的表面文章。真正的“問志”,是要結合新時代的發展要求,從志書的歷史積淀中識別地方特色,把這些特色轉化為發展優勢。既要把握地方相對“不變”的基底,比如核心資源、歷史文化、社會運行邏輯;也要洞察時代帶來的“變化”,比如新技術應用、新市場需求、新觀念轉變。在“不變”與“變化”的辯證把握中找到契合點,治理才是對地方內生力量的“激活”,才能實現基于歷史積淀的創造性發展。
“下轎問志”貴在常態堅持。地方發展是一個動態演進的過程,治理不可能一蹴而就,更不能淺嘗輒止。“下轎問志”不應是履新之初的“一次性動作”,而應成為貫穿治理全過程的工作習慣。志書連接著歷史、現實與未來,其中蘊含的發展規律、群眾核心訴求往往具有延續性,常讀常思才能把握治理的連貫性,避免“換一任領導換一套思路”的短期行為,讓政策實施保持穩定性和連續性。把“問志”從“下轎時”延伸到“在任中”,體現的是對發展規律的敬畏,對人民負責的擔當,更是實事求是、因地制宜理念的深化。實際工作中,治理環境不斷變化,新問題層出不窮,僅憑入職時的一次“問志”難以應對全程挑戰。治理者要在日常工作中持續“問志”,把志書當作校驗治理方向的“鏡子”、謀劃長遠的“參謀”。在推進項目建設時,回望志書中的相關記載,更能看清歷史上的成敗得失,避免重蹈覆轍;在回應群眾訴求時,對照志書中的風土民情,更能精準把握群眾心理,讓服務更貼心;在謀劃長遠發展時,研讀志書中的發展脈絡,更能遵循客觀規律。將“問志”內化為治理文化,就能始終保持清醒頭腦,不被短期成效迷惑,不被局部利益牽絆,以歷史耐心和發展定力推動地方發展行穩致遠。這種常態化的“問志”自覺,是新時代治理者必備的素養,也是夯實基層基礎、推進國家治理體系和治理能力現代化的重要支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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