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是沒能抵御住金錢的誘惑”
由于權力集中、缺乏監督,曾經的“致富帶頭人”漸漸蛻變成了貪污腐敗分子
身穿灰藍色囚服的黃梅生,上衣胸前帶著編號,他身材微胖,頭發有些花白。
在安徽省潛川監獄內,《瞭望》新聞周刊記者見到了安徽合肥市長豐縣雙墩鎮花園社區原居委會主任兼黨支部書記黃梅生。和記者握手時,他有些遲疑,輕輕一握便立即抽回,忙不迭地說“俺手臟,手臟。”
黃梅生一邊抹著眼淚,一邊向本刊記者講述他如何從一個“致富帶頭人”淪為“貪腐分子”的歷程:村主任、書記“一肩挑”權力大,別人不敢監督;花園社區征地拆遷、工程建設多,權力尋租機會多;再加上自己抵御不了金錢誘惑,一步步走上犯罪道路,案發后獲刑7年。
本刊記者了解到,在有的地方,“小村官、大腐敗”現象屢有出現,村干部貪腐案發案數、涉案金額呈遞增態勢。
村里的事,全他說了算
“書記、主任一肩挑的權力太大了。”黃梅生說,從1977年開始,他做了20年電工。1999年5月,陸祠村進行村委會主任換屆選舉,他高票當選為村委會主任。下半年,他又兼任了陸祠村黨支部書記,書記、主任“一肩挑”。2002年,陸祠村與花園村等合并,改成花園社區,黃梅生再次高票當選為花園社區居委會主任,同時兼任花園社區支部書記。
村里的事,全是他說了算,該他管、不該他管的,他全管。比如,村里黨支部印章、財務章等,全在他手里。按照財務規定,財務章應由村會計保管,但黃梅生在村里說一不二,他說自己要連財務章也保管了,沒人會反對,也沒人敢反對。
黃梅生說,受賄時也意識到是違法的,但認為是單線交易,只要自己和行賄者不說出去,其他人不會知道。另外,行賄者大都通過親戚、朋友等關系找到他,不好意思拒絕對方。“抱著僥幸心理,守法意識淡薄,不知不覺收錢的次數就多了,最后收取了110多萬元。”
黃梅生也感到了風險,希望能通過辭職,來擺脫這種欲罷不能的危險局面。“從2005年開始,我每年都多次向鎮里寫辭職報告,不想再干下去了,風險太大了。但因我工作效率高,辭職請求一直沒通過。而且,在村里干了多年,聲譽高,村民們信任我,2006年花園社區換屆選舉時,我特意去了外地,希望選上他人,但仍再次高票當選村主任。”
土地資源滋生腐敗溫床
近年來花園社區土地征用、房屋拆遷量大,工程量多,權力尋租機會增加,是黃梅生頻繁受賄的外在原因。
2005年以來,合肥到六安的高速公路修建,以及合肥市三環路修建,都需要征用花園社區大片土地。不少人知道,要想承接到工程,必須要和黃梅生搞好關系。
“我把工程交給別人做,他們大都給一些辛苦費或中介費,3萬、5萬,多的十多萬。也不是每一個開發商都送禮,10個開發商里有三四個會送禮答謝。也不是任何人送錢我都收,只有通過非常熟悉的親戚朋友找我,我才會收。”他說。
長豐縣人民法院審理查明,黃梅生在雙墩鎮花園居委會任書記兼主任時期,利用職權,在協助政府從事軍港新村項目、外環花園項目建設、花園居委會新辦公樓等工程建設及拆遷過程中,收受賄賂118萬多元。
類似黃梅生這樣的城郊村干部貪腐案例并非個案。合肥市紀委近年來整治村集體資產清理行動中,多名村干部落馬。比如,廬陽區藕塘社區居委會黨總支書記劉懷寅,收受賄賂920多萬元人民幣和3萬多美元,侵占村集體資產105萬元;廬陽區原五里社居委書記邵修貴、主任鄭文斌等人,分別涉嫌貪污受賄83.1萬元、33.7萬元,挪用公款86萬元、75萬元;包河區平塘王村原黨支部書記劉家貴涉嫌受賄80多萬元,等等。這些違法違紀案件基本上都發生在城郊結合部,大都與工程項目、征地拆遷有關。
從“致富帶頭人”淪為“貪腐分子”
不管是黃梅生,還是被人稱為“小官巨貪”的劉懷寅,他們在案發前,大都是當地知名度很高的“致富帶頭人”,為村集體經濟發展作出了貢獻。但長期擔任村主任或村支部書記,權力集中、缺乏監督,漸漸淪為貪腐分子。
黃梅生說,他當選村主任時,村里經濟條件還很差,想修路卻沒錢,他就和村民們一起去鐵路兩旁拉鐵路部門筑路完工后丟棄的廢料;沒有機械,就靠雙手搬,沒有大型運輸車輛,就用手扶拖拉機。最終村民們齊心協力把路修好了,辦成了村里多年來一直想辦沒辦成的大事;當地人多地少,勞動力過剩,他張羅成立了勞務公司,四處奔走,為村民們外出找工作牽線搭橋。
“村干部雖不算是政府官員,但從早忙到晚,尤其村里有重大工程項目時,經常忙了一天,累得吃不下飯。”他告訴記者,每星期只能休息一天,這一天還必須關機,否則電話不斷。“在長豐縣,花園社區算得上經濟快速發展的龍頭之一,常有外地村干部來參觀學習。”
黃梅生說,他家里開有飯店,即使不受賄,經濟條件在村里也算較好的,但最終還是沒能抵御住金錢的誘惑。
“奮斗了一輩子,最后卻進了監獄,愧對家人,愧對社會,沒法抬頭做人。如果有后悔藥的話,我愿意用生命來換。”黃梅生說著,眼淚又再次流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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