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節又要到了,記憶里每年春節前的大事就是春運。家是連接親人的紐帶,人們背井離鄉,去異鄉大城市打拼,在歲末陸續回到自己的家鄉。這是中國人的習慣,也是一種割不斷的情結。
作為一個在南京生活的安徽人,我對“回家”有著和以前不一樣的感受。
記得以前在北京上大學的時候,每年寒假之前都會提早幾天去北京站排隊買票。從學校坐公交,然后轉地鐵,兜兜轉轉到了北京站,看見的是售票大廳里排著長隊買票的人們。等待的時間或短或長,最長能排將近一個小時的隊。遇到買不到票的情況,只好托班上的一位同學,號稱“鐵路通”,在論壇或者其他渠道給我搶一張回家的票。
畢業后來到了南京,趕上高鐵開通,家鄉蚌埠是京滬線上的一個大站,從南京到家,不過40多分鐘。后來隨著手機app的普及,買票和改簽十分方便,甚至周五下班之前買票也不會耽誤晚上回家吃上一頓媽媽做的飯。從此,我再也沒有排隊買票的疲憊感和焦慮感,有時候坐高鐵回家,靠著軟綿綿的座椅剛剛睡著,即將抵達站點的提示語音就把我叫醒了。
春節放假前,長三角有多少安徽人要回家啊!國家衛健委最新發布的《中國流動人口發展報告》顯示,無論是上海、南京還是蘇州,從流動人口的來源地上看,安徽人的存在感很強,顯示和蘇浙滬的聯系度非常高。
這里不僅有交通和長三角城市經濟水平的原因,歷史上,安徽人似乎就喜歡走出去,徽商就是最重要的代表。
對徽商而言,最幸運的是,離安徽不遠處有全國經濟文化最發達、人口密度最大的市場。在當時的條件下,從徽州出發,沿著便利的水路交通,自新安江始,經過富春江、錢塘江,就到了最富庶的杭嘉湖地區;通過內河航道, 徽州連接了江蘇的蘇、松、常、太各府州;另一條路線,經青弋江等水路進入長江,順流而下就可抵達南京、鎮江、揚州,再遠一些,走京杭大運河又能溝通更廣泛的各地。
交通的便利使徽州的土產如竹子、茶葉、藥材、紙、墨等大量外運,市場的龐大決定了穩定的需求。徽商把土特產運出去販賣,回程再把絲綢、百貨等相對價高質輕的商品運回老家。有了這樣一個穩定的大市場,徽商的生存和發展 不再受到徽州本地的制約,大量安徽人甚至常年待在上海、杭州、蘇州等地。
徽商發展歷史上,最重要的商品是食鹽。明清時期,徽商依靠已經積累起來的財富和敏銳的商業眼光,在鹽業經銷上搶占先機,經銷權和配額越來越多,在南方幾乎占據了壟斷的地位。
這樣的地位離不開便利的地理條件:當時南方主要行銷淮鹽,產地是今蘇北沿海,都離京杭大運河不遠。徽商集中的揚州處于大運河與長江的交匯點,暢通無阻,通過發達的內河航運網將食鹽運往各地。
不止是過去的徽商愛往長三角的其他城市經商、定居、生活,現在的安徽人外出城市的選擇依然逃不掉上海、南京、蘇州、杭州等長三角城市。以南京為例,大大小小的安徽商會就有幾十個,代表性的有江蘇省安徽商會、南京市安徽商會,甚至六安、宣城、安慶、阜陽等地級市在南京都有各自的商會,直到現在,商幫文化仍然在這里傳承。不獨南京,上海、杭州、蘇州、寧波的外來人口主要來源地也能看到安徽的城市,說明安徽人的跨省流動性遠超蘇浙滬。
前幾天和住在蘇州的高中同學聊天,因為孩子還不到2歲,大包小包、拖家帶口地回老家不方便,他決定讓父母從老家過來,今年全家就在蘇州過年了。安徽和長三角的物理距離拉得更近,離開家鄉的安徽人因為家庭的團圓,心理上更加認同長三角城市中這些新的“家”。
國家主席習近平在2019年的新年賀詞中說,一個流動的中國,充滿了繁榮發展的活力。我們都在努力奔跑,我們都是追夢人。孔子說,使于四方,不辱君命,可謂士矣。年輕時候在外打拼,落葉歸根之后,我們像微塵一樣撒在泥土里,來慰藉這片溫厚的大地。
責任編輯:史洪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