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財色為餌，扮富婆“重金求子”，引來心存幻想的人上當受騙……近期，在公安部直接指揮部署下，全國８省公安機關統(tǒng)一行動，出動３０００余名警力對江西余干縣“重金求子”詐騙團伙進行集中抓捕行動，已搗毀詐騙團伙２４個，抓獲犯罪嫌疑人１５３人。
“新華視點”記者調查發(fā)現(xiàn)，“重金求子”詐騙團伙通過群呼機撥打數(shù)十萬個一聲響電話，廣撒網(wǎng)吸引“愿者上鉤”；分步驟行騙，讓受害者降低警惕性；騙取錢財后，雇傭馬仔取現(xiàn)獲利。
靠詐騙暴富 貧困縣產(chǎn)“富婆村”
今年３月，江西上饒市警方在抓捕一名網(wǎng)逃人員時發(fā)現(xiàn)，有人專門為余干縣一些家族詐騙團伙提供群呼器、手機卡等作案工具，涉及全國多個省市。４月，公安部將此案列為部督案件，要求徹底摧毀涉及的電信詐騙團伙。
余干縣位于鄱陽湖東南岸，作為國家重點扶持的貧困縣，除了摘掉貧困帽，當?shù)丶庇谒Φ舻倪€有“重金求子”詐騙鄉(xiāng)、“富婆村”等不光彩的標簽。“幾乎每個月，我們都會接到外地警方要求協(xié)查的‘重金求子’詐騙案件。”余干縣公安局一名民警告訴記者，由于犯罪嫌疑人常常冒充“富婆”作案，所以當?shù)匾恍┐迩f又被外界稱為“富婆村”。
距余干縣城約２０公里遠的江埠鄉(xiāng)堯咀村是此次公安行動的重點區(qū)域之一。“我們在這個村的抓捕目標對象有４０多人，涉及多個村小組。”一名參與辦案的上饒市鄱陽縣公安局民警介紹。
沿著進村公路行駛，可以看到道路兩旁坐落著一棟棟尚未完工的四五層高的獨棟樓房，比常見的農(nóng)宅氣派。江埠鄉(xiāng)張家村村民王勝國曾經(jīng)實施過“重金求子”詐騙，他和同伙利用花３２００元購買的一臺多卡群呼機，４個月就騙得２２萬余元。諸多案例表明，“重金求子”詐騙成本低、收益高，有的詐騙分子行騙數(shù)次就能騙得數(shù)十萬元。
進村后可以看到一堵矮圍墻，墻上用白色顏料刷著“立即行動起來堅決同電信詐騙犯罪行動作斗爭”的標語。數(shù)米外的另一面墻上則貼著一張Ａ４紙打印的廣告，內容是“大量出售呼機卡二手筆記本電腦”。
兩堵墻折射了余干縣“重金求子”詐騙的頑固性。辦案民警介紹，七八年前，“重金求子”詐騙就已常見，隨著電信業(yè)的發(fā)展，詐騙手法也不斷升級，受害者幾乎遍布全國各地。
警方介紹，余干地區(qū)的詐騙手法經(jīng)歷了一段演化更替的過程，多年前較為流行的詐騙種類有“腦溢血詐騙”“骨灰盒詐騙”“紅藍鉛筆騙局”等，但由于此類案件被多次揭露，現(xiàn)已銷聲匿跡。此后，余干詐騙團伙與外地詐騙團伙相互“取經(jīng)”，這才讓“重金求子”式詐騙“落地生根”“開枝散葉”。
江西省公安廳副廳長胡滿松說，警方對余干地區(qū)“重金求子”詐騙專案經(jīng)過了長達半年時間的調查，這次集中抓捕行動就是要拔釘子、毀根本，從面上鏟除此類詐騙。
詐騙用群呼機每天能打四萬余個電話
江西省公安廳相關負責人介紹，在眾多電信詐騙中，“重金求子”類詐騙手段相對拙劣，但由于犯罪分子采用群呼機隨機撒網(wǎng)的方式，吸引愿者上鉤，在財色兼收的誘惑下，受害者降低了警惕性，其中一些人甚至不知道自己上當受騙。
——地域性家族式犯罪特征明顯，甚至全家總動員。在９月２５日的集中抓捕行動中，嫌疑犯湯某某一家７口被一窩端。記者看到，湯某某屋內的一堆雜物中，放著用壞的點鈔機，屋外則停放著四輛中高檔汽車。
江埠鄉(xiāng)派出所一名民警告訴記者，湯某某家族只是余干縣“重金求子”詐騙的一個縮影。有村民涉足詐騙一夜暴富后，刺激許多人鋌而走險，有的“收編”親朋好友，有的專門上門“學藝”。
——廣撒網(wǎng)“愿者上鉤”，分步詐騙積少成多。群呼機是詐騙團伙最主要的作案工具。有的群呼機經(jīng)過設置后，每天能自動撥打四萬余個一聲響電話，對方若有回撥就會先聽到富婆“重金求子”的語音留言。若對方警惕性高，嫌犯就會另尋目標；若目標上當，嫌犯就會冒充富婆一步步騙取錢財。比如，“富婆”會向受害人主動提出見面，并將事先查詢到的受害者所在地的某處知名酒店作為約會地點，然后利用改號軟件偽裝成酒店電話打給受害者，對方看到電話來自本地，就更加深信不疑。
“一旦對方深信‘富婆’已至，這名‘富婆’就會以交律師費、體檢費、公證費、個人所得稅等為由進一步騙取對方錢款，費用從數(shù)百元到數(shù)萬元不等。”上饒市公安局刑警支隊副支隊長楊衛(wèi)國說。
——詐騙團伙分工明確，有的一人分飾多角。圍繞“重金求子”詐騙，還形成了一條黑色產(chǎn)業(yè)鏈。其中，上游負責提供作案設備，中游負責行騙，下游負責雇傭馬仔洗錢。在行騙這一環(huán)節(jié)中，有的人還能分飾富婆、律師等多個角色。根據(jù)王勝國的供述，一旦受害人信以為真，就會使用具有魔音功能的手機，冒充富婆以及律師，以種種理由要求被害人向其指定的銀行賬戶匯款。
綜合治理鏟除“重金求子”詐騙土壤
為什么“重金求子”詐騙盛行多年卻屢打不絕？記者采訪多位辦案民警了解到，在傳統(tǒng)的辦案模式下，對電信詐騙犯罪的信息流和資金流難以溯源，導致辦案民警跑全國，不僅成本高，而且效率低。
“一些語音平臺的經(jīng)營者，不僅提供‘重金求子’的詐騙語音，而且還提供其他五花八門的詐騙語音。”楊衛(wèi)國說，犯罪分子獲取作案工具簡單、便捷，這是電信詐騙猖獗的一個重要原因。
此外，對于群呼機、改號軟件的使用無明確的法律規(guī)定，這既為電信詐騙犯提供了便利工具，也留下了法律漏洞。記者通過網(wǎng)絡搜索到不同廠家生產(chǎn)銷售的多種規(guī)格的群呼機，價格數(shù)百元至數(shù)千元不等。為了打消買家對被電信運營商屏蔽的擔憂，其中一款標價９００元的群呼機廣告，專門標明不怕過濾。
“隨著各地公安機關反電信詐騙平臺的建立，信息技術得到充分應用，將極大地提升辦案效率。”公安部刑偵局副巡視員陳士渠表示，防范打擊電信詐騙的關鍵，需要公安、銀行、運營商等相關部門形成合力，從源頭管控信息流、資金流，最大限度壓縮犯罪滋生蔓延空間。
胡滿松表示，在對“重金求子”詐騙犯罪重拳打擊的同時，江西還將對這些詐騙犯罪重點區(qū)域進行綜合治理，鏟除詐騙土壤，改善當?shù)卮屣L、民風。“首先是加強對當?shù)孛癖姷姆山逃瑥乃枷肷细淖兯麄冊p騙謀生的觀念；其次，加大力度實施精準扶貧工程，幫扶村民通過合法手段脫貧致富。”
一些基層辦案民警、法律專家還建議，在立法層面，提高電信詐騙的違法犯罪成本。“建議將電信詐騙單獨成罪，并確保罪責刑相適應；出臺相關細則，明確電信詐騙定罪量刑標準；對為詐騙提供工具的第三方支付公司、科技企業(yè)等所在的行業(yè)進行立法規(guī)范，加強行業(yè)監(jiān)管。”楊衛(wèi)國說。（賴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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