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月4日上午,我國著名經濟學家、教育家、翻譯家楊敬年,在天津安靜走完了一生,享年108歲。去世前不久,他剛剛當選為牛津大學圣體學院榮譽院士,這是該學院授予杰出院友的最高級別頭銜。
“不管將來或過去之有無意外,或意外之幸不幸,而只用力以作其所應作之事,此所謂以義制命。”生前,楊敬年時常提及馮友蘭先生的名言。他說,個人榮辱成敗不值一提,追求學問才是他一生的目標。而他的事跡,也感動了千萬網友。網友“那拉秀珠”說:“學楊敬年先生,做靈魂沒有皺紋的人。”
“朝聞道,夕死可矣”
1908年,楊敬年出生于湖南汨羅。當時,中國百業凋敝,鄉村生活尤其困難。但楊敬年的外祖父十分重視教育。楊敬年4歲啟蒙,13歲時已經能熟讀四書五經,能用文言文熟練作文。
那個時代,新舊交替,中西碰撞。貧寒學子楊敬年“沒有其他興趣,棋都不會下,只想求學”,在時代的夾縫中艱難求取知識。
1945年,37歲的楊敬年考取留英公費生,進入牛津大學圣體學院政治經濟專業攻讀博士學位。1948年5月,40歲的楊敬年獲得了牛津大學博士學位。應時任南開大學校長何廉的邀請,楊敬年放棄赴美國的計劃,回國從事教育事業,擔任南開大學教授,成為我國財政學和發展經濟學的奠基人之一。
1949年,楊敬年主持創辦了南開大學財政系,成為首位系主任。系主任的工作占據大量科研時間。1951年,一心想從事科研工作的楊敬年主動請辭系主任職務,自學俄文并翻譯了三部蘇聯學術著作。
“欲為國家興教育,肯將衰朽惜殘年”
在世時,楊敬年時常提起他的同鄉左宗棠的話——“能受天磨真鐵漢。”正是這句話支撐他走過跌宕起伏的年代。
1957年到1979年,他以驚人毅力翻譯了《英國議會》《美國第一花旗銀行》《銀行家》等共計230萬字的著作。同時,1974年到1979年間,南開大學經濟系和經濟研究所承擔翻譯聯合國大會和安理會正式記錄的英譯漢工作,每年30萬字,由楊敬年最后審核定稿。6年間,他們共翻譯200多萬字。
1979年,楊敬年恢復了教授職稱和工資待遇。雖已年逾古稀,但他仍懷著“欲為國家興教育,肯將衰朽惜殘年”的心愿,重登講臺。那一年,71歲的他說:“我要為祖國的教育事業再工作20年,補償逝去的歲月。”
楊敬年說到做到。1981年,楊敬年在全國高校中首次招收發展經濟學專業研究生。同年,他的第一本發展經濟學著作《科學·技術·經濟增長》一書出版。1988年,他出版了《西方發展經濟學概論》,被列為國家教委文科教材,獲得了第二屆普通高等學校優秀教材獎。1987年,近80歲高齡的楊敬年光榮加入中國共產黨。
生命從百歲開始
直到86歲,楊敬年才戀戀不舍地告別講臺。盡管人生也進入耄耋之年,但對于一生一心向學的楊敬年來說,生命的樂章再現華彩。
1995年至1996年,他撰寫了20多萬字的著作《人性談》。1998年,90歲高齡的楊敬年翻譯完成74萬字的經濟學名著《國富論》,該書連印16次,成為學術暢銷書。2007年,近百歲高齡的楊敬年撰寫出版了27萬字的自傳《期頤述懷》。甚至在100多歲時,他仍在精確地規劃著時間:凌晨三點投入工作,每天堅持工作8小時,精彩書寫著生命長度
“楊先生雖然退休了,但他依然從事科學研究,依然教書育人。大家知道《國富論》無論對西方的經濟學,還是對中國的改革開放,都有很重要的學術意義。在他那樣的高齡,依然兢兢業業地從事教學科研,這是令人尊敬的。”他的學生、現任南開大學經濟學院黨委書記景維民說。
2011年,亞當·斯密的母校、英國格拉斯哥大學校長訪問南開大學時,當天下午就拜訪了楊敬年,送上了《國富論》的手稿。
年過百歲時,楊敬年曾說:“我是百歲的年齡,70歲的身體,30歲的心靈。”他一生孜孜以致學的“年輕的心”,也感動了年輕人和廣大網友。網友“楊光秋之韻”說:“老先生的波瀾不驚來自他對世界的感恩,來自他內心與命運平靜地抗爭。”網友“南-枳-”說:“先賢雖逝,其魂永存……”
百歲之年,學生們送他一塊匾額:“生命從百歲開始。”(劉林 張建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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