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工作的原因,記者時常要與各級官員打交道。“見”官員,并不限于臺上臺下,在辦案點、看守所、監獄甚至悔過書、判決書中,看到了太多的“兩面人”,其貪腐行徑常常讓人觸目驚心。
在這些官員中,有不少是聽說過、接觸過甚至曾一度以朋友身份相處的人。不可否認,他們中確有一些人有見地、能謀事、能成事,但為何自棄前程,淪落至此?替他們惋惜的同時,也總讓人有些困惑。是誘惑太大、價值觀扭曲、權力太大、缺少監督?好像都是,卻又不盡然。
“你看看這些官員的作風,基本上都可以與霸氣、強硬關聯,他們一言堂、舍我其誰的‘氣概’與工作作風,很容易使他們走向腐敗。”近日,一位紀檢監察系統的干部這樣分析。
從幾位落馬官員的身上,記者發現確實如此。一些前輩記者曾介紹,在郴州市委原書記李大倫落馬后,他們曾調閱李主政時期的郴州市委常委會會議記錄,發現在李上任之初,記錄里對于議題的討論,班子成員暢所欲言,記錄很多,而在他落馬前夕,有時一次常委會記錄只剩下薄薄的兩三頁紙,對于相關議題的討論基本“就只剩下李大倫怎么說了”。
同樣,前不久剛落馬的衡陽市委原書記李億龍的工作作風也飽受詬病。湖南曾流傳其作風霸道的說法——“有市長沒書記、有書記沒市長”。意思就是,無論是當書記還是市長時,他總是“任何事情想自己說了算,以自己的意志為準”。
湖南省交通運輸廳原黨組書記陳明憲在回憶“一把手”生涯時,就說:“當了一把手,說話算話,管用了!反對我的人不吭聲了,遠離我的人一下子親近了,不聽話的服服帖帖了,一呼百應,呼風喚雨!”據了解,在陳明憲任上,湖南省交通運輸廳黨組會長期不開,從工程立項到干部人事安排,他幾乎是一手遮天。
這些一“霸”手為何“想腐則成”?采訪中,他們曾經的部下也多次跟記者表示,這些落馬官員并非一開始工作作風就這么霸道,是隨著官位提升慢慢養成的。一方面,一開始下級官員甚至會認為這是有魄力、敢擔當、能成事的表現,一定程度上還給予了理解甚至迎合;另一方面,“位置”賦予他們極大的權力,決策、用人、用錢等“黃金權力”在手,一把手們難免有些飄飄然,再也不去想權為誰所有,該為誰所用,加上其霸道的作風,導致正常的黨內民主、黨內監督很難發揮作用。
不久前,開庭受審的湖南省委原副秘書長馬勇就是一個典型案例。檢察機關就指控,他在擔任益陽市市長期間,甚至不惜以政府紀要的形式做出決策,違反相關法律法規返還土地出讓金給相關公司,造成國家損失近600萬元。
此外,在擔任益陽市委書記期間,他在一起案件辦理過程中,收受被告人親屬賄賂,以“保護外來投資者合法權益”為借口違法干預司法活動、插手具體案件處理,最終導致該案重罪輕判。
一位參與偵辦馬勇案的辦案人員就曾說,如果不是馬勇的強硬插手,很難有人能夠“打通”公、檢、法等多個部門,進而改變案件性質。“你看,一‘霸’手的危害是有多大。”
近幾年,尤其是黨的十八大以來,正風反腐、打虎拍蠅力度空前,權不能亂用、錢不能亂花、飯不能亂吃的種種約束,讓一些官員感嘆“官越來越不好當”“官越當越沒意思”。
“官不好當、也沒意思”的背后是“有權不能任性”,假設可以重來,想必業已失去自由的陳明憲、李億龍回首往昔,應不會再貪享那作為一“霸”手的“豪氣”與虛幻了吧。
力度不減、節奏不變、尺度不松,中央釋放的反腐信號如此明確,那些行事霸道、一言堂,明顯無視組織程序的官員,應該多看看“前車之鑒”,捫心自問:“如此下去,我離腐敗還有多遠?”(陳文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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