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在安徽省全椒縣瓦山林場的“望火樓”前尚未停穩(wěn),就沖出來兩只狗圍著一行人上躥下跳。“上次有人上山還是一個月前,見到生人它們比我還興奮。”韓明道走出“望火樓”,笑眼瞇成了一條線。
清明已過,未見火災(zāi)。扛了8個月的防火重擔,54歲的韓明道終于可以喘口氣了,這已是他擔任防火瞭望員的第17個年頭。
17年來,韓明道發(fā)現(xiàn)東邊上王村和下王村已整體拆遷,南邊低產(chǎn)低效林改造“禿”了山頭,西邊的岱山湖開發(fā)成了旅游景點,北邊豎起一座座風力發(fā)電塔。風景和火情流水一般,唯有制高點上的韓明道猶如鐵打的哨兵,日復(fù)一日地守望山林。
17年來,監(jiān)測各類森林火情1700多起,成功避免60多起可能發(fā)生的大的森林火災(zāi),韓明道用僅有的一只右臂,“撐”起6萬畝防火責任區(qū),被群眾譽為“綠色山林的守護神”。
“小時候我經(jīng)常和大人們一道上山扒松毛、撿松枝回家燒火做飯。我的家就在林邊,早晨的山林里空氣清新,鳥語花香,走在其間,背誦課文顯得格外安靜。我經(jīng)常和村里的幾個小孩子在林間放鵝、放牛,追逐、嬉鬧……”韓明道飽含深情地回憶。
從風華正茂到兩鬢白發(fā),21歲成為護林員的那天起,韓明道的人生之路就與瓦山林場毫無意外地緊密聯(lián)系在一起。
瓦山林場副場長謝長明告訴記者,這不僅是全椒縣面積最大的國有林場,且地形以低矮丘陵為主,覆蓋197個村民組,遍布農(nóng)田,人員活動和秸稈焚燒極易形成火災(zāi)隱患,防火形勢最為嚴峻。
1999年望火樓上的老瞭望員退休后,接連換了3個人,最長待了5個月,最短的連1個月都沒待住,面對韓明道的主動請纓,謝長民心里嘀咕,正常人都堅持不下來,何況是一個殘疾人——1994年,在撲滅森林火災(zāi)中,韓明道奮不顧身,失去了左臂。
春冬兩季祭祖節(jié)日多,從冬至到清明,是每年最為緊張的防火季,清晨6點開始,韓明道就要爬到樓頂俯瞰整個林場,一看就是15個小時;夏秋季節(jié)同樣來不得半點馬虎,雷電、秸稈、枯葉,處處都是起火隱患。“一分鐘都不能大意,說句話的功夫就有可能漏掉一個火點,吃飯的功夫都沒有,一天下來感覺身上每個器官都是麻木的”,韓明道說。
工作強度高只是一方面,艱苦的條件更增添了生活不便,單是吃水問題就要難倒很多身體健全的人。2009年裝上自來水泵之前,獨臂的韓明道從井里打水要手、腳、嘴并用,然后一步一挪地上山,挑一趟水最快也要40分鐘。“夏天挑水穿冬衣;冬天挑水穿單衣。”韓明道解釋說這是因為夏天山洼里蚊蟲多,冬天穿棉衣就挑不動水。
韓明道清楚地記得,2008年冬天的那一場雪讓他半個多月下不了山,試著挑水上來卻摔了好幾跤,水灑了個干凈,最后只能化雪水吃,“那個時候你來吃飯我不心疼,用一桶水就像割我的肉一樣。”
然而在韓明道看來,客觀困難都能克服,最大的挑戰(zhàn)來自內(nèi)心的孤獨。夜幕降臨,遠處村鎮(zhèn)的燈火星星片片,而山林里漆黑一片,唯有風聲作伴。每逢佳節(jié),出門在外的人都回家與親人團聚,而瞭望臺上的守林人卻不能離開半步。17年間,韓明道沒有下山回家吃過一次年夜飯。
守望,是對山林最長情的告白。牛頭山、駱駝峰、褲頭塘……韓明道像對待孩子一樣給林場的土地命名,看著林木成長,就像自己的孩子長大一樣欣喜,閉上眼睛,林場的每一條路、每一道坡都能在腦中清晰浮現(xiàn)。謝長明說,再遠的地方,只要一看到著火的信號,韓明道都能精確定位,并告訴救火隊從哪條路走速度最快,這個瓦山林場獨一無二的能力,幫了我們大忙。
全國“五一”勞動獎?wù)隆⑷珖詮娔7丁⑷珖冗M工作者……各項榮譽加身,卻讓韓明道倍感壓力:經(jīng)年累月的高強度工作讓這雙“火眼金睛”消耗過度,如今稍一用眼就會流淚。
“誰來接班?”這是韓明道最大的擔心。(楊丁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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