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的大廣村依舊春寒料峭,李秀平裹著薄夾克,左手微微蜷曲,略顯吃力地拖著左腿,在教室里來回踱步,指導學生臨摹字帖。學生們對他的行動不便似乎早已熟知,但若是素不相識的旁觀者,還是會為他的每一個顫顫巍巍的步點捏一把汗。
大廣村位于廣西昭平縣文竹鎮,曾是這座小山城最偏遠的鄉村之一。在這樣一個閉塞山村的小學里,李秀平與陸基鳳夫婦堅守近三十載教書育人。兩年前,李老師因腦出血住院,醫生下了病危通知書。休養一個學期后,他決心再次走上講臺。是什么讓他們選擇了堅守?又是什么讓他選擇了帶病復出?
“醫生下病危通知書讓我簽字,我的手止不住打抖”
1986年7月,22歲的李秀平從八步師范學校(現賀州學院)畢業后,被分配到本村小學任教。1990年,同村的陸基鳳開始在學校里擔任代課老師。兩年后,兩人喜結連理。
“全校一共7位老師,160多個學生。偏遠山區要從外地招老師非常困難,即便來了也留不住。我倆又是本村人,所以一直堅持到了現在。你想想,要是我們倆都調到縣城或者市里了,這些孩子該怎么辦???”陸基鳳老師說。
當地干部介紹說,前兩年沒通公路的時候,村里人到縣城只能坐船,要花上兩個小時。交通和信息如此閉塞,孩子們上學確實十分困難。
2014年1月,李秀平突發腦溢血跌倒在地,當即被送進了醫院。“當時我還在山里砍柴,接到電話后,我把家里的老人安排妥當后立刻趕到了縣人民醫院。當時醫院下了病危通知書,讓我簽字手術的時候,我的手止不住在打抖。”陸基鳳回憶起來仍心有余悸。
萬幸的是,李秀平老師被搶救了過來。住院期間,雖然人在病榻,但他腦子里牽掛的全是這些可愛的學生。“他的腦子一直很亢奮,嘴巴說個不停。心里仍惦記著學校里還沒有給學生中午用餐的地方,出院后要抓緊時間完善設施。”陸老師說。
“我就是放心不下這些學生”
在縣人民醫院住院17天,后轉院到桂林市的醫院治療33天之后,李秀平老師出院了。在家中養病半年后,他再也待不住了,主動向學校提出要回到教學崗位。
“我們都勸他多休息一段時間,他的工作我們可以幫分擔一部分,辛苦點也沒關系,但他沒有聽從我們的勸告。”大廣村小學校長雷昆光說。
“我就是放心不下學生,他們馬上面臨畢業考試了。另外,我的病對大腦和身體都產生了一定的影響,回到工作崗后,我行動更多了;在備課、講課以及與學生交流的過程中,我的語言和思維也能得到足夠的鍛煉,這也是我當初執意回校任教的一個主要原因。”李秀平說。
剛開始的時候,陸老師放心不下他,每堂課都將他攙扶到教室門口,才放心離開。到后來,他可以不借助拐杖來回穿梭于辦公室與教學樓之間,日子仿佛又回到了原來的模樣。
“有一次我看他上樓梯時很難上,好像隨時要掉下來一樣,我就趕緊跑過去扶他。他生病以后,我以為他不會再上課了,沒想到現在他又教我們,其實大家也很想他繼續教我們。”大廣村小學學生何詩嬈提起這段往事時,沒有忍住眼淚。
返校任教近一年半時間以來,在李老師的精心指導下,學生們的成績有了可喜的進步。他任教的班級有22個學生,在最近的一次統考當中,有60%的學生成績達到優秀,在全鎮當中名列前茅。
“我愿化作一棵小樹,為孩子們擋風遮雨”
“李老師生病后,最辛苦的是陸老師。”雷昆光說,李秀平上有87歲的老父親和60多歲殘疾臥床的哥哥,下有剛參加工作不久的獨生子,家庭負擔十分重。在李老師生病后,整個家庭的擔子基本上都壓在了陸老師身上。
“以前我在教學工作之余,還能在山上種點茶樹補貼家用,自從他病了以后就沒這個精力了。”陸基鳳說。
再有兩年時間,陸老師即將達到退休年齡。由于山村教師隊伍青黃不接、人才斷層現象比較突出。陸老師也表示,如果學校確實找不到合適的年輕教師,她也愿意返聘回校繼續任教。
陸老師為家庭和學校兩頭奔波,李秀平看在眼里,急在心上。“我對愛人是心存愧疚的”,他說:“結婚20多年,我一心撲在工作和照顧老人上,從來沒有帶她出去旅游過,哪怕一次也沒有。我們最遠到過南寧,還是因公出差。”說到這里,這個52歲的漢子臉上布滿遺憾。
盡管家庭負擔如此之重,但李秀平從來沒有怠慢過工作。在他眼里,農村孩子都是那樣的淳樸和可愛,30年來,他一直對這些孩子視同己出,傾注了一生的心血,只希望他們能過得好一點。
“如果身體條件允許,我希望能干到60歲退休,把校園建設好,給師生一個良好的學習和工作環境。另一方面,我也希望有更多年輕人關注農村教育,扎根基層,實現自己的人生價值。”李秀平說。
當被問及自己在孩子們眼中是一個怎樣的形象時,李秀平略顯憨厚地說:“我覺得我是一顆小樹,沒有太大的能量,卻足夠為孩子們擋風遮雨;小樹不像大樹一般高不可攀,孩子們踏上我不夠寬廣的肩膀,一步一腳印,總有一天,他們將摘下兒時夢中的星辰。”(鐘泉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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