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月28日，劉芳在心里輔導(dǎo)課上授課。整整十年，她從光明走向黑暗。她不僅沒有被黑暗吞沒，反而活出了前所未有的光彩。憑著超人的毅力，她教書、寫書、救助貧困兒童，工作得比很多正常人更出色，用一顆熱誠的心照亮了身邊無數(shù)人。她叫劉芳，貴州省貴陽市白云區(qū)第三中學(xué)一名盲人女教師，人稱“中國大山里的海倫·凱勒”。 王全超 攝
整整十年，劉芳從光明走向黑暗。
一年畢業(yè)典禮上，一個靦腆的女生紅著臉問她：“是不是我把一只角膜捐給您，您就能看得見？”
“謝謝你，好孩子，老師的病不是角膜的問題。”
小女孩想了想，又抬頭說：“那我就把一只眼球給您吧。”
說起這件事，一直微笑面對記者的劉芳突然紅了眼圈。
她只是貴州農(nóng)村中學(xué)一名普通女教師，為什么被稱為“中國大山里的海倫·凱勒”？在她平凡的人生中，為什么有那么多不平凡的故事？
從光明到黑暗
２００７年，劉芳曾反復(fù)做一個夢：夜晚，怎么也找不到回家的路。一抬頭，忽見滿天繁星。她抓住身旁的人，奔走相告，說明天一定是個好天氣……
那時，她剛失明。
十年前她就知道，這一天終將到來。原來她有點夜盲，到１９９７年，眼前晃起了“水波紋”，銀色、金色、藍色的光圈，宛如一朵“惡之花”，層層花瓣不斷綻開。她看世界像是隔了一只魚缸。
一紙命運判決從天而降——不治之癥。
醫(yī)生說，這叫視網(wǎng)膜色素變性，發(fā)病率只有百萬分之一。
腿一軟，劉芳險些癱倒。
那年她２６歲，在貴陽市白云區(qū)第三中學(xué)剛工作四年，跟相愛的人結(jié)了婚，８個月大的兒子在襁褓中咿呀學(xué)語……
夜深人靜時，她咬著被角，在黑暗中哭泣。
她曾是個快樂單純的姑娘，蘋果臉，身材嬌小，人還沒見先聽到笑聲，繪畫、寫詩、書法、唱歌、跳舞樣樣都行。
她喜歡教書，而且教得別出心裁。批改作文，寫評語前先畫個卡通臉譜表明整體印象，笑容燦爛的、一般微笑的、嘴角緊繃的、癟著臉的、痛苦扭曲的，有的還頂著雞冠子、留著羊角辮……這樣的輕松幽默，學(xué)生們看得笑逐顏開。
失明了，還怎樣畫出一個笑臉？
她專門去學(xué)了兩年繪畫，希望用畫筆留住這個繽紛的世界。畫得最用心的是一只貓頭鷹：黃褐相間的羽毛，站在枯枝上，背景是湛藍的天空，最動人的是那對眼睛——又圓又大，仿佛能看穿一切黑暗。
視野一天比一天變窄，視力一年比一年模糊。
２００１年，她讀了最后一本紙質(zhì)書，是《笑傲江湖》。
２００６年，她看到的最后兩個字，是課本封面上的“語文”。
２００７年，她完全被黑暗包圍。
當(dāng)年一段錄像保存至今：學(xué)生都放學(xué)了，劉芳從講臺上拎起包，摸索到門口，回頭望了一眼她已看不到的空蕩蕩的教室，緩緩帶上了門。
9月28日，劉芳在心理輔導(dǎo)課上與學(xué)生互動。王全超 攝
在黑暗中抓住光明
初見劉芳，很多人不相信這是個盲人。
在家，她掃地、洗衣服、倒開水、沖咖啡、炒菜、在跑步機上鍛煉，動作熟練得幾乎與常人無異。借助盲人軟件，她發(fā)短信比很多明眼人還快。在學(xué)校，她可以獨自走近百米，下兩層樓，轉(zhuǎn)５個彎，輕松找到公廁。
很少有人了解，這些年她是怎樣挺過來的。
２００８年初冰雪災(zāi)害時，小區(qū)停水停電，她拎著大桶，摸索著下６樓去提水。巨大的冰坨子在頭頂搖搖欲墜，天寒地凍，一步一滑，最后她累得暈倒在地……
不知多少次絆倒、磕傷、撞墻、燙出水泡、碰碎杯子，現(xiàn)在她小腿上還滿是青一塊紫一塊的傷痕。絕望、沮喪、灰心，她想過放棄。但轉(zhuǎn)念一想，又釋然了：“哭也是一天，笑也是一天。生活不能改變的話，就改變生活的態(tài)度。”
更令人稱奇的是，她的班級成績不僅沒有退步，反而教出了兩個語文單科中考狀元，在白云三中至今無人超越。
有人建議她病退或休息，她婉拒了：“那樣我的生命就真的終止了。”
一個盲人要想留在講臺上，無疑要付出超過常人幾倍的努力。
寫板書，她有時會寫歪，有時重疊到一起。一次，沒留意走到了講臺邊緣，一腳踏空，摔在垃圾桶上。學(xué)生奔過去扶她，說：“最后兩個字都寫到墻上去了。”
多年以后，她的學(xué)生說：“劉老師歪斜疊加的板書，是我們青春記憶里最美的畫面。”
眼睛沉入了黑暗，唯有心能抓住光明。
她尚未全盲時，有一次學(xué)生們發(fā)現(xiàn)，劉老師把課本拿倒了，照樣侃侃而談，這才知道，她根本沒有看書，而是在背誦課文。
為了教好書，劉芳把初中三年的文言文全部背了下來，其他重點、難點也一一記牢，把幾大本厚厚的講義全都裝在了心里。視力越來越差，課卻講得越來越精彩。
說、學(xué)、逗、唱，她幾乎變成了相聲演員，課堂上充滿歡聲笑語。“眼睛不好，上課就一定要生動，才能把幾十雙眼睛吸引到我這兒來。”
她用耳朵批改作文。學(xué)生朗讀，她和全班同學(xué)一起即時點評。
“感情再充沛一點！”“他這個角度大家想到?jīng)]有？”她像個樂隊指揮一樣調(diào)動著全班。
“該我了！”“我有不同看法！”學(xué)生們熱烈響應(yīng)。
聽、說、讀、寫，多種訓(xùn)練同時進行，比單向的教師批閱效果更好。
學(xué)生越來越喜歡她。聽說她可能不再擔(dān)任班主任，學(xué)生們跑去求校長，哭著說：“一定要把劉老師留下啊！”畢業(yè)了，他們把自己的弟弟、妹妹牽到劉芳手上，點名要進她的班。
打開一扇心之門
２００９年的一天，年輕老師章玉嘉向劉芳求助，聲音都顫了：“我們班有個女生想自殺。”
找到那個女生，劉芳一伸手，摸到了纖細手腕上厚厚的紗布。這個平常很文靜的小姑娘來自一個重組家庭，她覺得自己是個多余的人。
劉芳用一塊布蒙上她的眼睛，說：“你就這樣跟著我一天，試試我是怎樣生活的。”
一天之后，劉芳問：“容易嗎？”
“不容易。”
“我天天都是這樣生活的。我都能好好活著，你有眼睛，又漂亮又可愛，完全可以比我活得更精彩，為什么要放棄自己呢？”
姑娘的眼淚大滴大滴落在劉芳手上。
劉芳又去姑娘家家訪。她看不見路，只能讓章玉嘉牽著自己。天黑了，她們坐一個多小時的車，又深一腳淺一腳走過狹窄的鄉(xiāng)間小道，數(shù)著電線桿，才找到那個偏遠的村子。
劉芳告訴家長，孩子什么都不缺，缺的就是一點愛。她把母親的手拉到了女兒手腕的傷疤上：“你不愛女兒嗎？”
“愛。”質(zhì)樸的農(nóng)家婦女一輩子都沒有這樣袒露過感情，而當(dāng)“愛”字出口，塵封已久的心門終于打開了，母女倆抱在一起，痛哭失聲。
從２００８年起，校長何代乾交給劉芳一份開創(chuàng)性工作——心理咨詢。那時，貴州農(nóng)村學(xué)校的心理輔導(dǎo)基本是空白。白云三中地處城鄉(xiāng)結(jié)合部，青春期與社會轉(zhuǎn)型期交織，千余名學(xué)生心理問題叢生。
劉芳把自己的工作概括成四個字——用愛傾聽。
在她建立的“成長檔案袋”中，學(xué)生塞進了各種各樣的紙條，把不愿告訴別人的“秘密”向劉芳傾訴——“我無法克制住對她的好感。我的心總是上下浮沉，不知如何是好。”或者，“今天，最疼愛我的奶奶去世了，我想堅強一點，可是怎么也止不住淚水。”還有，“現(xiàn)在的父母對我恩重如山，但我漸漸長大，突然很想回到親生父母身邊去……”
讓一個盲人去寬慰明眼人，這的確很少見。不過，任何人面對一個比自己更需要幫助的柔弱女子，再難的事也該想通了吧？
一次，一個陌生人因感情挫折想自殺，錯把短信發(fā)給了劉芳。電話打通了，她勸導(dǎo)得小心翼翼：“你只是一朵早開的花。有沒有意識到，現(xiàn)在的你，其實不是你自己？”
前后三個月，劉芳一次次跟這個不曾謀面的姑娘通話，終于，姑娘有了笑聲：“劉老師，我答應(yīng)你，好好活著。”
劉芳不止一次收到這樣的留言：“是您，在我心里點亮了一盞燈。”
9月28日，午飯后，劉芳與兩位同事在學(xué)校操場上散步聊天。王全超 攝
那些窮孩子，那點滴的愛
記者采訪時剛過中秋節(jié)，劉芳講了一個月餅的故事。
有一年，她布置的作文是《中秋感懷》，男生陳祥寫道：“中秋節(jié)到了，每個人都在吃著月餅。而我卻不知道月餅是什么滋味，甜的？酸的？看到很多人不愛吃，把月餅丟在了垃圾桶里，我好想撿起來吃了。”
劉芳讀得心酸，就去他家家訪。父母在外打工，他跟老人住在破舊的農(nóng)家小屋里。劉芳聽到窗戶上的聲音有點奇怪，一摸，連玻璃都沒有，幾片塑料紙在風(fēng)中飄搖。第二天，她帶給陳祥一塊大月餅。
男生咬了一口，噙著淚花說：“劉老師，月餅是甜的。”
很多年后，陳祥工作了，打電話要請老師吃飯。劉芳笑了：“你喜歡吃什么就帶我吃什么吧。”
停頓了一秒鐘，陳祥說：“我覺得最好吃的是月餅。”
貴州是全國貧困人口大省。學(xué)生全部來自農(nóng)村和進城務(wù)工家庭的白云三中，貧困生很多。對窮孩子，劉芳總會多盡一分心力。
有個自幼失去一條腿的殘疾男生，劉芳承擔(dān)了他初中三年的學(xué)雜費，又攢錢幫他安假肢。一個中檔假肢相當(dāng)于劉芳半年的工資。沒料到，這引發(fā)了“愛心接力”。一位干部聽說此事，要求共擔(dān)費用。沒多久，假肢廠廠長來了：“我免費給孩子量身訂做一個高級假肢。”
終于能雙腳走路了，男生跑來找劉芳：“我能不能叫您媽媽？”
叫她“媽媽”的學(xué)生不止一個兩個。
不久前的教師節(jié)，已大學(xué)畢業(yè)也成了一名老師的袁鳳梅發(fā)來短信：“劉媽，感謝命運中出現(xiàn)了您。”
讀初三時，袁鳳梅的父親病逝，劉芳把她當(dāng)女兒來照顧。袁鳳梅回憶：“我最難的時候，劉媽始終陪在身邊。她很少觸碰我的傷心事，像陽光一樣包容著我。”
中考前，劉芳抱著袁鳳梅問：“還有什么問題嗎？”
“你要相信女兒。”袁鳳梅說，“你眼睛看不到了，還把我們教得這么好。我有什么理由學(xué)不好？”
那一點一滴的愛，在孩子們心里留下了長久的溫暖。
一個孤兒在日記里寫道：“劉老師，初中三年以來，一直都是我們?nèi)嗨氖畮讉€同學(xué)看著您的一切，可是您卻看不見我們的臉。您只能用心去體會我們對您的愛，用聲音來辨別我們是誰。我好想為您做點什么，但是我一個孤兒想做卻無能為力，唯一能做的就是默默地為您祈禱，希望有朝一日，您能復(fù)明。”
9月28日，劉芳與13歲的楊佳琪談心。
有遺憾，更有愛和力量
曾祥雷，劉芳的一個終生遺憾。
那是個有夢想的男生，喜歡音樂和美術(shù)，曾經(jīng)在一篇隨筆中寫道：“有人說，人生是一片大海。我認為在這茫茫人海之中是一片音樂的海洋，它在唱著生命的交響曲。”
但他初二時輟學(xué)了。在這片貧困的大山里，學(xué)生常常很小就跟著大人出去打工。劉芳和同事們家訪的一個經(jīng)常內(nèi)容，就是苦口婆心地勸說家長，讓孩子重返課堂。
劉芳把曾祥雷找回來，對他說：“先把書讀好，才能更好地追逐夢想。”
學(xué)校里有個學(xué)生意外喪生，劉芳特意選曾祥雷代表班級去送花圈。這個敏感的男生懂得她的良苦用心，在另一篇隨筆中寫道：“劉老師是為了讓我珍惜生命，不要做一些無意義的事。”
初中畢業(yè)后，曾祥雷又讀職高，如愿找到了工作。
劉芳沒想到，她可以扭轉(zhuǎn)青春期的任性，卻無法戰(zhàn)勝根深蒂固的貧窮。
２０１１年的一天，劉芳的手機響了，聽到的是一位母親的哽咽——
曾祥雷死了。
他去架橋工地打工，在一場事故中，從４０米高處跌落下來。
整理遺物時，人們發(fā)現(xiàn)一封還沒來得及寄出的信，兩頁紙，寫于他死前一周，是寫給劉芳的：“我一次次逃課，您一次次把我叫回來，一句都沒有罵過我。現(xiàn)在工作了，很開心。但每次想到您眼睛不好，我就很難過。等我掙了錢，一定幫您治好病。我就是您的兒子。有什么事情，您喊一聲，我就會來的……”
這，是人們所知的他最后一個愿望。
劉芳的另一個遺憾是兒子。
她最后一次看清兒子阿牛的臉，他才七八歲，現(xiàn)在都讀大學(xué)了。盡管能摸到兒子的鼻子、嘴巴、胡茬兒，她卻只能想像，他長得帥不？黑不？她遺憾沒能親眼看到兒子的成長，更遺憾沒能給兒子像其他媽媽那樣的照顧。十多年來，關(guān)于兒子的每一縷記憶，都伴著甜美與刺痛。
才３歲，阿牛就會說：“媽媽不抱，寶寶自己走。”
從五六歲起，他每天早上都是先送媽媽上班，自己再上學(xué)，風(fēng)雨無阻。
那時在白云區(qū)，常有人看到這個場景：一個小不點的孩子牽著媽媽的手，左右張望著過斑馬線。有車，他就說：“媽媽不要動。”可以過了，就喊：“媽媽快跑快跑快跑！”
劉芳的丈夫常年在外打工。在母親搬來同住之前那些年，劉芳都是獨自帶孩子。因磨礪而早熟的孩子，對媽媽有著更深的愛。
“我媽媽是個很平凡的人，但是做了很不平凡的事。”在小學(xué)作文中，阿牛寫道，“她的眼睛看世界是黑暗的，可她的心在什么地方都會發(fā)光。”
自打劉芳堅持站在講臺上，就非議不斷：“一個盲人，還教什么書啊？”但她有一種倔強的自尊——壓力越大，越要站得直！而來自身邊的愛和支持，則是她的力量源泉。
很多同事都當(dāng)過劉芳的“秘書”，幫她打印資料、整理教案，領(lǐng)著她去吃飯、逛街、聊天。學(xué)生們都爭著去攙扶她，把她牽到講臺上，還把粉筆、黑板擦放在固定位置，這樣她一伸手就能拿到。
她的善良、樂觀與堅強又感染著身邊每一個人。有個同事的女兒要做手術(shù)，血漿不夠，她第一個報名獻血。全校師生都知道她的存折密碼，誰有急需都可以借用。
“劉芳給我們很多力量。”同事毛艷紅說，“她都認真地活，我們有什么理由隨便過？”
9月29日晚，劉芳借助盲人軟件，用電腦寫作。王全超 攝
一條河流奔騰不息
劉芳愛讀書。
甚至失明之后，她也常去逛書店。打開一本書，把臉埋進去，深深吸一口，當(dāng)墨香彌漫胸腔，那字字句句就仿佛飛了出來，如螢火蟲般環(huán)繞著她，讓她沉醉不已。
她小學(xué)五年級寫了第一首詩，后來在報刊上發(fā)表過一些小作品。電腦裝了盲人軟件后，經(jīng)常敲點東西就成了她最大的樂趣。令人驚嘆的是，她先后完成了兩部長篇小說，一部１７萬字，一部２８萬字，其中一部已經(jīng)出版。
２０１１年７月，她和一些年齡相仿的同事去外地參加培訓(xùn)，閑談間，大家談起了共同的青春歲月。有人隨口建議：“你也寫寫我們的青春唄。”
那一晚，她失眠了，十幾年人生風(fēng)雨如海嘯般涌上心頭。一張張遠去或變老的面孔，一群群來了又走的學(xué)生，校園里每個角落，大山里的偏遠村莊，那些歡笑，那些淚水……一樁樁、一件件，像是得到召喚一樣浮現(xiàn)腦海，讓她心潮澎湃，血脈賁張。
回到家，她打開電腦，一口氣寫了兩千多字。此后，在教課、做家務(wù)、督促孩子寫作業(yè)的間隙，她每天堅持寫作，順暢時一天能寫５０００字。
萬籟俱寂的夜晚，她盤腿坐在小桌前，手指輕觸貼著特殊標(biāo)記的鍵盤，聽著讀字的機械之聲，一路敲下去。黑暗里似乎打開了一個舞臺，故事輪番上演，如河水般奔流不息。她要做的，就是把它們記錄下來。
這部歷時８個月寫成的《石榴青青》，８０％以上的內(nèi)容是真事——一群“７０后”年輕教師堅守西部農(nóng)村的酸甜苦辣、悲歡離合。
這本書色彩明麗、幽默風(fēng)趣，很多細微觀察比其他作家更敏銳。
海倫·凱勒曾在《假如給我三天光明》中記述，一位明眼朋友在樹林中穿行了一個小時，卻說“沒看到什么特別的”。而對她來說，一塊樹皮、一朵花、一只小鳥的跳躍、一股小溪的清涼，都那么美，像“一場極其動人而且演不完的戲劇”。
劉芳深感共鳴：“明眼人總以為世界的千姿百態(tài)是理所當(dāng)然的，只有失明之后才懂得珍惜。”
“比如灰塵。”她說，“很多人抖被子、拍枕頭，都抱怨‘好大的灰呀！’對我來說，每一顆灰塵都是有生命的，跳躍在記憶之中。以前在陽光中看見灰塵，從沒注意過它們，現(xiàn)在灰塵隨風(fēng)飄動的樣子卻令我神往。”
很多曾被忽視的細節(jié)，寫作時竟歷歷在目。
那些搞怪、尷尬的場景，讓她忍俊不禁；那些求知若渴又困苦無助的孩子、那些美景與貧窮交織的山村、那些因生活重壓無奈離去的同事，讓她筆重千鈞。
２０１１年４月的一天晚上，敲完最后一個字，劉芳仰面癱倒在沙發(fā)上。心緒從主人公感傷的世界里緩緩?fù)顺保瑲w于平靜，像漂在一片平緩的河面上隨波逐流。她仿佛重過了一遍人生，如今只剩灰色“水波紋”還在眼前晃動。而頂燈在眼皮上照出的光暈，像新的希望在遠遠地召喚。
在小說的前言中，她寫下一句話：“一條河，在地面奔騰時是一條河，在地下流淌時還是一條河，最后它們都奔向了大海，在那里它們的靈魂是平等的。”（李柯勇、李春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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