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美)威廉•H.布蘭查德 著,王英 譯,中央編譯出版社
【內容簡介】
讓雅各·盧梭是18世紀最有影響力的作家之一,也是最有爭議的人物之一。其作品充分展現了盧梭本人個性上的矛盾——追求自然真理卻自我欺騙,民主和獨裁的雙重傾向,彼此矛盾的統治和服從的欲望,熱愛社會也同時嗜好孤獨。
在這一作品中,臨床心理學家布蘭查德分析了盧梭的復雜個性和他的政治著作之間的相互作用。布蘭查德博士提供了關于盧梭一生的詳細事跡,參照盧梭的自傳《懺悔錄》,用現代心理學進行分析。他堅信幾乎所有盧梭的作品都具有豐富的政治意蘊,他用自己的解釋方法分析研究了《給阿爾伯特論戲劇的信》、《愛彌兒》、《社會契約論》和盧梭的信件等一系列作品。
盧梭著作的最大矛盾和悖論在于,它成為民主派和獨裁勢力雙方共同的意識形態依據。盧梭的名字激勵了法國大革命早期的民主派人士和后期的恐怖主義政策的執行者。布蘭查德博士探索了盧梭反叛和專制的內在一致性,討論了盧梭“為真理而受難的渴望”,并且敏銳地分析了這種渴望的危險性,這已經在現代社會中被證實。
布蘭查德的盧梭研究令人驚嘆地使用了豐富的第一手檔案和資料,因此有機會修正之前人們關于盧梭和同時代人關系的種種誤解,特別是他與休謨的關系。
【作者簡介】
威廉·H. 布蘭查德,美國心理學家,在各種期刊上發表了大量作品,曾在南加州大學心理學系從事臨床心理學研究工作。著有《盧梭與反叛精神》、《革命道德》等書。
【目錄】
序言
第一章 在舞臺上
第二章 流浪者
第三章 漸露頭角
第四章 誹謗與愛的世界
第五章 《給阿爾伯特的信》
第六章 《社會契約論》
第七章 《愛彌爾》
第八章 《信仰的宣言》
第九章 逃亡
第十章 迫害
第十一章 英格蘭
第十二章 最后的表演
第十三章 科西嘉和波蘭:戰爭與和平
第十四章 讓-雅克?盧梭的衰落
第十五章 為真理而受難
譯者后記:行走于光影和深淵之間
【書摘】
序言
很多生物和自然現象都對人類有威脅。但經常只是某些確定方面的威脅,或者有時會給人警告的信息,使人免于災害。只有人類,學會了在友善的姿態下,掩飾自己的惡意。我們對魔鬼的感知源于這種能力,沒有哪一個關于罪惡的故事完全擺脫了這種模式。從小紅帽的故事里咧著嘴笑的狼外婆,到哈姆雷特發現的秘密——一個壞蛋可以永遠面帶笑容。更要命的是,虛偽比狂熱、暴怒更加罪惡。
當與18世紀的巴黎社會驟然相遇時,盧梭發現了罪惡的秘密。他的第一篇論文質疑了科學和藝術對道德的影響,但并沒有真正把握到科學和藝術的力量。對盧梭而言,這絕不僅僅是個科學和哲學的問題,對真理的誠懇追求與華而不實的博學表演,人真誠的自然天性與文明城市中的虛飾禮儀,這其中的區別才是盧梭真正想描繪與表達的。任何場合都有規定好的行為模式,這樣的社會不僅給人戴上了面具,也開啟了罪惡之門,這里,一個魔鬼可以偽裝成紳士的樣子。
在藝術裝飾了我們的儀表,教會我們用做作的語言激情地說話之前,我們的道德是原始的,但是自然的;行為的不同在你所看的第一眼就宣告了不同的個性。人類的天性并沒有變得更好,人們在可以發現彼此的安逸中尋求安全;這種優點,我們已經不能理解其價值,它帶來了很多罪惡。
在他的第一篇論文中,他試圖調查人類罪惡的起源。這里,盡管譴責科學和藝術,然而他又塑造了真理的偶像,并使它等同于美德。我們無法相信,在來到巴黎之前,他從未遇到過一個有罪的人,或者,他自己從未對任何人犯過錯。他并沒有達到他在自己身上尋找的那種完全的坦白和真誠,但顯而易見的是,他有種強烈的渴望。一個人可以熱愛美德,尋求個人的誠實,他可以拋棄一切外在的保護和偽飾,只顯現出本來的樣子——這是心理學中最為誘人的秘密。
讓-雅克·盧梭是探索真實世界的少數開拓者之一,那是一個與我們日常所浮游的表面完全不同的世界。探尋到深處,一個人能看到從前未曾發現的陌生和模糊的世界。這是一幅荒謬的圖景,充滿了矛盾。毫無疑問,一個習慣了文明世界虛偽的人,在這種狀況下,發現一切超越了他思考所及的范圍,那么他只有在矛盾和悖論中漂移,無法逃脫。在這樣的深度,盧梭承受了孤獨,還有令人恐懼的靈魂的死亡,但他可以為人類記錄下自己的經歷,留下危險的警告,并期待他人理解他所經受的考驗和磨難。
盧梭遭遇的問題,似乎成為現代人都必須經歷的困境。科學家發現了遠遠超過我們接受能力的眾多事實,但真理,誠實地說,反而離我們更遠了。加繆(Camus)曾說,不是一個真理,而是許多。每一個民族、黨派,每一種人類的創造物都抓住了其特殊事實的解決辦法。這些年里,靈活的理論家們令人驚奇地把真理轉化為教義,這些教義成為擴大權勢的工具。讓人自由的渴望成為可以輸出的商品,與那些古老征服的熱情相比,人類為此流了更多的血。對于性滿足重要性的發現,使人們可以滿意地為一切做廣告,從香水到避孕藥,這給廣告商們帶來眾所周知的笑容。
我們有充分理由尋求這樣一個社會,它在公共政策和私人關系中都鼓勵真誠和坦白。現代文明市民們遇到折磨時,必須承受嚴峻的考驗。烏托邦已經被拋棄,古老文明的承諾已經打破,人與社會之間那條危險的邊界被舍棄。從這一點出發,我們必須有充分的理解力去解決這個時代最具挑戰性的社會問題。
讓-雅克·盧梭尋找并發現了個人誠實和好的政府之間的關系,打開了一扇通向嶄新研究的大門。意識到這一任務需要非同尋常的道德勇氣,他宣布自己準備好了這一冒險的旅程。站在后來者的立場上看,加上最近獲得的有關人類天性的洞察,很明顯,盧梭沒有意識到他所面臨的風險。在他努力要構建一個良好社會模型的時候,他不得不直接面對自己的弱點。不過,他的失敗并非一場完全的潰敗,在寬廣的范圍中,他推翻了他自己那個時代某些神圣的謬誤。當他努力要說出關于自己和社會的真相時,他帶領我們面對真理相對的本質;經由他的誠實,他向我們展現了簡單的、未經深思的誠實的局限性;在他對坦白的期待中,無意中質疑了我們所有人的真誠。
這本書最好被描述成對盧梭和他的政治理論的心理分析。但是,我曾經嘗試,不管是否可能,避免使用心理分析術語。從皮亞杰(Janet)的時代開始,盧梭就是一個令人迷惑的心理分析主題,之前的著作幾乎已經仔仔細細地考察過他。博洛爾(Proal從精神病學的角度研究過他,斯塔羅賓斯基(Starobinski)?完成了一項非常敏銳和具有穿透力的研究——盧梭的觀念和透明(transparency)的概念,蓋埃諾(Guéhenno)完成了一項傳記性研究,探尋到盧梭個性的許多方面。盡管有如此眾多有益的研究,關于他的心理特殊的一面依然沒有充分發掘出來,而這一點,我相信,對我們時代有著獨一無二的重要性。這就是他在政治領域的著作,尤其是關于政治革命的那部分。順便提一下,我頭腦中“政治”的概念比伏漢(Vaughan)在《盧梭的政治著作》中使用的詞語含義要廣泛得多。在盧梭那里,幾乎每一個概念都蒙上了一層政治的色彩:《愛彌兒》,一本討論教育的書,也是他最為深刻的政治著作之一,一個人找到了控制思想觀念的基礎,在《關于波蘭政府的思考》中,這一概念得到了更強有力的應用。由于我所解釋的政治領域十分寬廣,所以,我所研究的盧梭的政治著作,和伏漢相比,范圍更廣,但卻不及他全面。比如,我研究了第一篇論文,《給阿爾伯特的信》和《愛彌兒》——這些都被伏漢忽略了——而我沒有仔細討論《山中來信》和其他盧梭零散的政治論文,篇幅的限制和必要的盧梭生平的討論使更為細節化的研究不太能成為可能。呈現出他的生活和政治著作之間的關系,似乎比給出他政治觀念的進一步例證更為重要。我試圖追溯盧梭童年成長的軌跡(施虐和受虐),呈現他成年個性的道德基礎。我試圖把這一點作為他豐富的心理生活的基礎,來解釋個性和政治信念之間的聯系。而很多精神病學著作和其他作者已經探討得很詳細的地方,本書都作了必要的略過。在大部分時間,我也跳過了以下一些作者的著作,比如卡西爾(Cassirer),休馬甘(Choulguine),柯班(Cobban),德拉瑟(Derathé),杜爾克凱姆(Durkheim),亨德爾(Hendel),他們有效地揭示出影響盧梭政治觀念發展的心理之外的重要因素,比如加爾文教和日內瓦。我還略掉了一些被盧梭批駁的學者,如孟德斯鳩和格勞秀斯,和其他一些他吸納了其觀點的學者。
我的目標不是提供對盧梭著作全景式的評價,這在之前很多人已經做過。不過,一些盧梭的熱誠追隨者們的表現,似乎證明他們從未閱讀過盧梭的著作。盧梭討論觀念,不過,有一種流動的感受和情感回蕩在他所有這些觀念的背后,即使是那些他用最雄辯的語言表達出來的觀念,似乎他一直告訴他的讀者:“不要如我所說的那樣做,如我所感覺的那樣做!”他的一些觀點與法國大革命的領袖們直接相悖,在很多方面,他是個保守主義者——即使在他自己的那個時代。但是革命仍然把他作為一個英雄來膜拜,他的著作,在很大程度上,塑造了法國大革命的方向和情感氛圍。我的觀點是:革命者們了解他,他們以盧梭的名義號召的很多東西,在他的著作中是找不到的,如果單純從智力角度去閱讀的話。這也許就是為什么這些年盧梭就像一個謎,學者們研究其著作,整齊地排列出他的觀點,而把文本從它們的語境中抽出,這些觀點甚至不能吹動一個人腦袋后面的發絲。
我希望把讀者帶回到盧梭那個時代,讓他們像盧梭一樣感受,我期待他們能感覺到當盧梭面對敵人時內心的憤怒,他的驕傲和自我厭棄之間矛盾的痛苦。我希望能夠傳達給讀者盧梭特有的卑躬屈膝的傲慢——內在的傲慢,而不是僅僅作為一個觀察者,因為我確信革命者和盧梭有同樣的感受,通過這一點,他們辨認出了他。
但是,我并不想僅僅局限于欣賞盧梭的感受和感覺,如果我們能夠發現他在尋找真理途中是如何失敗的,那么,關于他和我們自己,就還有很多值得研究的東西。運用智力和心靈理解他,實際上同樣重要,甜美的空氣掩飾了他強烈的敵意的沖動,這一點非常突出。他熱愛人類,特別是其中的弱者,但是在甜美的面具之后,隱藏著巨大的破壞性力量,假若它經由現代武器的裝扮,就有可能摧毀整個世界。我想,穿透盧梭美麗的面具十分重要,因為在今天的美國常??吹剿撵`魂在游蕩。在美國,有一些事情,非常美好,非常善良純潔,就像盧梭,我們想要拯救世界,我們同情世界上不幸的人們。但是,正是這種同情中的某種東西令我感到恐懼,如果我們無法帶著批判性的眼光,深刻地考察其背后的根源,并進一步審視我們對正義的追求,我不知道它將會把我們帶向何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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