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2年10月11日,莫言因其“用魔幻現實主義將民間故事、歷史和現代融為一體”獲得諾貝爾文學獎,成為首位獲得諾貝爾文學獎的中國籍作家。為此,人民網記者專訪解放軍藝術學院文學系原系主任黃獻國教授,他也是莫言軍藝學習期間的同班同學。無論是求學時的青年作家還是如今震動世界文壇的“超級大腕”,老同學眼中的莫言永遠是“用那雙小眼睛死死盯著莫名世界的人”。
諾獎問鼎 莫言“躲”回老家是意料之中
“老同學獲獎我特別高興,在鮮花掌聲簇擁的時刻,莫言選擇回到老家,也是我們意料之中的。”黃獻國說,諾貝爾文學獎究竟花落誰家,大家都非常關注,昨天我一直盯著消息結果,確認莫言獲獎以后,我就給他打電話,但他手機沒有信號,于是給他發了個信息。我想,在這個時候,他肯定不愿過多的喧嘩和浮躁,可能會回到老家。果然不出所料,我上網看莫言的相關消息,他真“躲”回老家了。
莫言原名“管謨業”,把“謨”字的言字旁和莫分開,再調換順序,就是他的筆名。在老友眼中,他話語極少,這與筆名“莫言”的含義如出一轍。
在談到是否和莫言經常聯系時,黃獻國說:“其實我們聯系并不是很多,莫言非常安靜、不大愿意和外界過多聯系。在一次全國文代會上,我遇到他,吃飯席間,我對他說,你很有希望獲得這次諾貝爾文學獎。但莫言沒有什么回應,依舊默默吃飯,眼睛微睜,他總給人沉默、對名利無所謂的態度,也不是謙虛,只是安靜,他永遠都是用他那雙小眼睛死死盯著莫名世界的人。”
正如老友們熟悉的那樣,得知自己獲得諾貝爾文學獎,莫言在接受媒體訪問時,只用非常簡短的話語表達心情:“我覺得獲獎并不能代表什么,我認為中國有很多優秀的作家,他們的優秀作品也可以被世界所認可。接下來我還是會將大部分精力放在新作品的創作上。我會繼續努力”。
軍藝求學才思泉涌 和張藝謀聯手是“天作之合”
1976年,莫言終于如愿參了軍。3年后,他在一家地方刊物上發表了一篇叫《春夜雨霏霏》的文章,開始在文壇嶄露頭角。在部隊里,莫言歷任班長、保密員、圖書管理員、教員、干事等職。1983年,已是正排職教員的莫言,被調到北京的部隊。在這里,他有機會認識了很多作家。他的作品《民間音樂》,曾得到著名作家孫犁的賞識。不久,莫言進入解放軍藝術學院學習,并開始了專業的文學創作之路。
解放軍藝術學院第一屆文學系一共在全軍招了35名學員,基本上都是在軍內外有一些影響的青年作家。回憶起當時的求學生涯,黃獻國說,我入學第一個遇見的就是莫言,我們倆都是提前一天來學校報到。一開學,系主任徐懷中就向我們全體學員推薦莫言的報考作品,是他在《蓮花》雜志上發的一個短篇小說,叫《民間音樂》,徐懷中慧眼識才,一眼就看好莫言。同學們看完小說,都問:“這個管謨業到底是誰啊”?有人開玩笑說:“就是眼睛老睜不開的那個。”
黃獻國回憶,莫言上課永遠坐在教室南邊的角落,基本不太說話。晚上大家睡覺了,他就搬一個小課桌在學校水房里寫小說,他的成名作《透明的紅蘿卜》就是在這樣的環境下創作的,包括后來大家熟知的《紅高粱家族》、《白狗秋千架》、《金發嬰兒》等一系列作品都是在軍藝上學期間完成的。
談起《紅高粱家族》這部作品,也就是后來被張藝謀導演改編成著名電影《紅高粱》的原作,黃獻國說,大學畢業時,我留校任教,莫言利用工作分配那段時間,住在宿舍里寫小說。有一天,張藝謀來找莫言,碰巧敲錯了我的宿舍門,我一開門,張藝謀進來非常恭敬地鞠了一躬說:“莫言老師,您好,我是張藝謀。”因為我們這些同學都知道張藝謀要拍莫言的《紅高粱家族》,所以我趕緊告訴他莫言在隔壁,把他帶到莫言的宿舍。
“張藝謀和莫言,應該能稱為中國兩個‘文化巨人‘,張藝謀的電影走向世界,莫言的小說走向世界。那時候他們兩位的聯手是天作之合。”黃獻國如是說。
“莫言,你屬于下一個世紀的中國作家”
莫言說過:“一個作家一輩子可能寫出幾十本書,可能塑造出幾百個人物,但幾十本書只不過是一本書的種種翻版,幾百個人物只不過是一個人物的種種化身。這幾十本書合成的一本書就是作家的自傳,這幾百個人物合成的一個人物就是作家的自我。”
1985年春,《透明的紅蘿卜》在大型文學刊物《中國作家》上發表后,引起巨大反響。莫言第一次在文壇中引發關注。黃獻國說,當時還專門組織在京作家、舉行討論會,對作品主題展開討論。很多人覺得莫言的作品風格很新奇。《紅高粱家族》一出來,更是把莫言推上了文壇頂峰,當時一大批的文學青年在創作風格上都追隨莫言,學他的語言模式,就像今天的“追星族”一樣,但那個時候的莫言也從不浮躁,從不得意,只是默默的寫小說。
莫言走紅的時候,也有一些批評他的聲音出現,覺得他的作品有問題,莫言卻從來不反駁,只是照常走他自己的路,黃獻國對他說:“莫言,你屬于下一個世紀的中國作家。”
獲諾貝爾文學獎后,莫言在接受采訪時說:“我覺得不管是在網上挺我的,還是在網上批評我的,都有他們的道理,這是一個可以自由發言的時代。每個人都可以表達對一個作家作品的看法,所有挺我也好,批評也好,我都非常感謝他們”。”莫言永遠是這樣,別人罵他,他也沉得住氣,獲得了諾貝爾文學獎,他也云淡風輕。
“莫言的小說,能讓世界讀懂”
諾貝爾評審委員會在頌辭中贊許莫言“以魔幻寫實手法揉合中國鄉土民間故事、歷史及現代生活。”在談到莫言這么多年的創作源泉來源于哪兒,黃獻國說,莫言是個愛讀閑書的人,他什么書都讀,印象中最深刻的,就是他跑到科普出版社買科普畫冊,像雷電、昆蟲等等,這些書他拿回來癡迷的看,看完以后就寫《球狀閃電》、《金發嬰兒》。作家的靈氣有可能一道“閃電”就把他點亮了。
既是同窗,也是同行,在談到如何看待莫言的作品時,黃獻國說:“我覺得,所謂‘民族的就是世界的’這句話不是很準確,民族的不一定就是世界的,只有民族的和世界文化相融合,那才是世界的。莫言的小說骨子里流淌著中國傳統文化色彩,如果他的作品沒有魔幻現實主義的關照,沒有天馬行空、獨往獨來的創作意識以及對生活把握的超越意識,是很難走向世界的。但莫言的小說能讓世界讀懂,只要一出來,馬上就被翻譯成外國讀本,這不是說誰去捧、誰去推的,是世界自然去接受的。” (黃子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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