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版電視連續(xù)劇《三國》最近正在熱播,《三國》中不少人物與我省有著重要淵源,不少故事發(fā)生在我省境內(nèi)。曹氏父子、周瑜等都是安徽人,“張遼威震逍遙津”的故事就發(fā)生在省會合肥。《三國》故事中兩個引人注目的美女——大喬、小喬姐妹,則是在我省潛山縣美麗的天柱山腳下,度過了她們美好的青少年時代。
東漢末年,天下大亂,失去妻子的喬公(二喬的父親),辭去朝中官職,帶著兩個女兒來到廬江郡皖縣,過起了平靜的田園生活。以前有人曾以為喬公就是曾做過漢朝太尉的喬玄,這是誤解,太尉喬玄死于漢靈帝光和6年(183年),是睢陽人,與皖縣喬公不是同一個人。
陳壽《三國志》的《吳書·周瑜傳》中有云:“從攻皖,拔之。得橋公二女,皆國色也。(孫)策自納大喬,(周)瑜納小喬。”裴松之注此傳時引用了《江表傳》:“(孫)策從容戲(周瑜)曰:‘橋公二女雖流離(按:流離,光彩煥發(fā)貌),得吾二人作婿,亦足為歡。’”
這兩句話告訴我們:第一,二喬的姓本作“橋”,后簡化為“喬”,至于她倆的芳名,史書失載,只好以“大喬”、“小喬”代稱。第二,二喬的籍貫是廬江郡皖縣。第三,二喬長得美,有傾國之色,堪稱絕代佳麗。第四,孫策、周瑜得到二喬是建安四年(199年)攻取皖縣之后,當時,孫、周二人都是25歲(周瑜比孫策小一個月),因此,估計二喬的年齡不過20上下。第五,孫策、周瑜對能娶二喬為妻感到非常滿意。
據(jù)《漢書·地理志》和《后漢書·郡國志》考證:皖城即今之安徽潛山縣城,皖山又名潛山,春秋時期是古皖國封地,山稱皖山,水曰皖水,城為皖城,安徽簡稱“皖”即源于如此。
傳說當時在皖城東郊,溪流環(huán)繞,松竹掩映著一個村莊——喬公寓所,后人稱之為喬公故宅。在喬公故宅后院有一口古井,水清且深,二喬姐妹常在此梳妝打扮,每次妝罷,她倆便將殘脂剩粉丟棄井中,長年累月,井水泛起了胭脂色,水味也作胭脂香了。于是,這井便有了胭脂井的雅稱。宋黃庭堅《喬公故址》一詩贊曰:“喬公二女秀色鐘,秋水并蒂開芙蓉;只今零落遺故址,令人千古思余風(fēng)。”
英雄美女傳佳話 紅顏薄命實堪嗟
一對姐妹花,同時嫁給兩個時代豪杰,英雄攜得美人歸,一時間,真是羨煞大眾俗人了。連宋人蘇東坡,也寫下了“遙想公瑾當年,小喬初嫁了,雄姿英發(fā)”這樣的詩句。然而,大喬、小喬兩姐妹的婚姻,畢竟是被動的,她們自己心里究竟怎么想,并沒有人知道,似乎也沒人想知道。
今人烏以風(fēng)教授曾把二喬的婚姻理解為“勢逼”。烏題《胭脂井》詩曰:“雙雙身世付王侯,傾國空憐漢鼎休。誰識深閨殘井水,至今似有淚痕流。”詩有序曰:“前賢詠二喬詩,多美其為風(fēng)流佳話。予意孫策克皖,娶大喬,周瑜娶小喬。二女迫于權(quán)勢,不得已,乃將殘脂投井中。因作此詩哀之。”
當然,這也只是一種猜測。古今史家、文人大都認為是禮聘,并羨慕他們的婚姻。明代詩人高啟《過二喬宅》詩曰:“孫郎武略周郎智,相逢便結(jié)君臣義。奇姿聯(lián)璧照江東,都與喬家作佳婿,喬公雖在流離中,門楣喜溢雙乘龍……”贊美喬公得佳婿。
那么,二喬婚后的生活是否真的很幸福呢?史書上沒有說。不過,從有關(guān)資料分析,至少可以肯定,大喬的命是很苦的。她嫁給孫策后,孫策忙于開基創(chuàng)業(yè),東征西討,席不暇暖,夫妻之間自是聚少離多。僅僅過了一年,孫策就因被前吳郡太守許貢的家客刺成重傷而死(《三國演義》第29回寫了此事),年僅26歲。當時,大喬充其量20出頭,青春守寡,身邊只有襁褓中的兒子孫紹,真是何其凄惶!從此以后,她只有朝朝啼痕,夜夜孤衾,含辛菇苦,撫育遺孤。歲月悠悠,紅顏暗消,一代佳人,竟不知何時凋零!
小喬的處境比姐姐好一些,她與周瑜琴瑟相諧,恩愛相處了11年。在這11年中,周瑜作為東吳的統(tǒng)兵大將,江夏擊黃祖,赤壁破曹操,功勛赫赫,名揚天下。可惜年壽不永,在準備攻取益州時病逝于巴丘,年僅36歲。這時,小喬也不過30歲左右,乍失佳偶,其悲苦也可以想見。周瑜留下二子一女,是否皆為小喬所生,史無明文,但按照封建宗法制度,她終歸是這二子一女的嫡母。由于周瑜的特殊功勛,孫權(quán)待其后人也特別優(yōu)厚:其女嫁給孫權(quán)的太子孫登,若不是孫登死得早了一點(亡年33歲),當皇后是沒有問題的;長子周循,“尚公主,拜騎都尉”,頗有周瑜弘雅瀟灑的遺風(fēng),可惜“早殤”;次子周胤,亦娶宗室之女,后封都鄉(xiāng)侯,但因“酗淫自恣”,屢次得罪,廢爵遷徙,不過最終仍被孫權(quán)赦免。盡管如此,小喬本人卻是琴瑟已斷,歡娛難再,只好和姐姐一樣,在無邊寂寞、無窮追憶中消磨余生。在漫長的封建社會中,“自古紅顏多薄命”,相對而言,二喬算不得太不幸,但她們同樣也掌握不了自己的命運!
銅雀臺上春幾許 赤壁灘頭戰(zhàn)猶酣
作為名動一時的美女,江東二喬很自然成了文學(xué)藝術(shù)描寫的對象。最早且最著名的作品當推唐代詩人杜牧這首膾炙人口的《赤壁》詩:“折戟沉沙鐵未消,自將磨洗認前朝。東風(fēng)不與周郎便,銅雀春深鎖二喬。”
這首詩其實并非詠二喬,詩人只是即景抒情,因赤壁而想到歷史上的赤壁之戰(zhàn),進而產(chǎn)生聯(lián)想:如果周瑜不是借東風(fēng)火攻破曹,東吳很有可能戰(zhàn)敗,那么,江東二喬也會被擄到銅雀臺充當曹操的玩物了。從奴隸社會到封建社會,在大大小小的戰(zhàn)爭中,戰(zhàn)勝者把被征服者的妻室姐妹女兒掠為己有,似乎是天經(jīng)地義的。曹操滅袁紹后,便毫不客氣地把袁紹媳婦甄氏納為自己兒媳;孫權(quán)也曾把袁術(shù)女兒占為己有。因此,如果曹操真的滅掉東吳,要擄走二喬也毫不奇怪。不過,如果把曹操南征的目的說成是奪取二喬,那就歪曲了赤壁之戰(zhàn)的意義,也太貶低了曹操。事實上,寫《赤壁》詩的杜牧也并不真的這樣看。
然而,多情而又富有想象力的藝術(shù)家們卻按照各自的美學(xué)觀點去理解杜牧的詩,并大加引申,創(chuàng)造出形形色色有關(guān)二喬的繪畫、詩詞、戲曲、小說。其中,影響最大的自然是羅貫中在《三國演義》中的藝術(shù)虛構(gòu)。
赤壁之戰(zhàn)是魏、蜀、吳爭地位之決定性戰(zhàn)役,當時吳蜀聯(lián)盟的主體是東吳,諸葛亮代表劉備出使東吳,處于協(xié)助作戰(zhàn)地位。西蜀勢單力薄,要與東吳建立平等合作關(guān)系,確非易事。然而諸葛亮憑著三寸不爛之舌,說服了東吳與西蜀聯(lián)合抗曹。《三國演義》第44回,諸葛亮佯裝不知二喬與孫策、周瑜的關(guān)系,竟然獻計說,只要把大喬、小喬姐妹送到曹軍大營,曹操就會安然退兵。“將軍何不去尋喬公,以千金買此二女,差人送與曹操,操得二女,稱心滿意,必班師矣,此范蠡獻西施之計,何不速為之。”
他的理由是:操本好色之徒,久聞江東喬公有二女,有沉魚落雁之容,閉月羞花之月貌,操曾發(fā)誓曰:“吾一愿掃平四海,以成帝業(yè);一愿得江東二喬,置之銅雀臺,以樂晚年,雖死無恨矣。”
當周瑜追問諸葛亮此話有何憑據(jù)時,諸葛亮便引用曹植所作《銅雀臺賦》中“攬‘二喬’于東南兮,樂朝夕之與共”等句。并火上加油地說,“昔單于屢犯疆界,漢天子許以公主和親,今何惜民間二女子乎!”
這段離奇的編造果然讓周瑜忍無可忍、勃然大怒,離座指北而罵:“老賊欺吾太甚”,“吾與老賊勢不兩立!”。
羅貫中在寫這個故事時,采用的是虛實相間的手法,后來更直接移花接木在第48回夜宴長江“橫槊賦詩”一節(jié)中。曹操志得意滿地對手下官員說:收復(fù)江南之后,天下無事,與諸公共享富貴,以樂太平,吾今年五十四歲矣,如得江南,竊有所喜。昔日喬公與吾至契,吾知其二女皆有國色,后不料為孫策、周瑜所娶。吾今新購銅雀臺於漳水之上,如得江南,當娶二喬,置之臺上,以娛暮年,吾愿足矣!
這樣,既表現(xiàn)了曹操統(tǒng)一天下的雄心,又揭露了他垂涎于二喬芳華的欲念。
羅貫中寫這兩個篇章,都不是要寫二喬,但無意之中卻從不同的側(cè)面映襯出二喬驚人的美麗。二喬究竟有多美?《三國志》沒有寫,杜牧沒有寫,羅貫中也沒有寫,這種美實在太模糊了。可是,千百年來,這“模糊美”一直動人心魄,并不斷地被人們用想象豐富著、補充著。
胭脂古井今猶在 紅消香斷有誰憐
關(guān)于二喬墓之所在,方志記載中雖不及周瑜墓之多,但至少有三處:湖南岳陽二喬墓、安徽廬江和南陵兩地的小喬墓。民間傳說在周瑜故鄉(xiāng)舒城、二喬故鄉(xiāng)潛山也有二喬墓,但查閱兩縣縣志,均未見文字記載。筆者參閱湖南岳陽檔案局資料,發(fā)現(xiàn)在記載二喬墓時,提出了有關(guān)小喬生卒的與別地史料迥異的“殉情說”。據(jù)清《巴陵縣志》載:周瑜鎮(zhèn)守江陵、巴丘時,小喬相隨。周瑜病卒巴丘,小喬悲痛萬分,自盡于夫婿靈前,軍帳兵士將其安葬在都督府后花園,即今岳陽樓東北面的市一中校園。孫策比周瑜早逝。相傳大喬孤獨一身,便隨小妹來到巴丘,死后姊妹合墓,故稱“二喬墓”。二喬墓曾多次修葺,近人所見,為清光緒七年(1881年)湖南學(xué)政陸寶忠重修。陸自謂于巴陵夢見小喬,又認為大喬不應(yīng)合葬,即將“二喬墓”更名“小喬墓”,并加以增飾,墓頂栽植象征忠貞的女貞樹,墓前建筑墓廬,正堂供有窈窕嫵媚的小喬塑像。1992年,岳陽市府重修小喬墓,將其遷入岳陽樓公園,占地1400平方米,自成一體。墓園里立有照壁,正面為蘇東坡手跡《念奴嬌·赤壁懷古》,背面刻有今人撰寫的《重修小喬墓記》。墓冢建造復(fù)其舊觀,增其舊制。
坐落于潛山縣梅城鎮(zhèn)境內(nèi)的喬公故址和胭脂井,歷來為人們所景仰。在一個夏日的清晨,筆者從潛山縣城出發(fā),東行三公里來到舒苑新村,出村后踏上那條楊柳依依的圩埂,穿插過阡陌縱橫的田疇,便找到了喬公故址。這里現(xiàn)是梅城鎮(zhèn)王灣村綜合場的幾間舊屋,屋前綠野平蕪,能尋到故址痕跡的唯有那口遺在一隅的古井了。真得感謝潛山文物工作者,他們在枯井被掩埋多年之后,費盡周折,終于在1995年發(fā)掘修復(fù),使千年古井重見天日,潛山縣人民政府已將其公布為縣級重點文物保護單位。井前小路芳草萋萋,少有人走,井四周已加設(shè)了護欄,透過護欄,細看那滿面滄桑的井圈,依稀可認當年所刻字樣“延康元年二月”(220年,為漢獻帝末年,又為魏文帝黃初元年,距喬公來潛41年,二喬出嫁21年)。撫欄追憶,想象著漢末的喬公故宅是怎樣氣派的莊園,宋紹興年間改為廣教寺后也該是廟門高筑,金碧輝煌,可如今,連清光緒年間潛山知事陳慎容復(fù)修的秀英亭也了無痕跡。風(fēng)雨吹熄了這里的香燈佛火,唯有那蓄滿綠水的古井似乎在訴說著昔日的繁華。(儲北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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