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一些地方因風水先生集中而聞名
那些迷信的“倒官兒”
部分官員迷信，似乎已經(jīng)成為公開的“秘密”。在媒體公開報道中，不少貪官更是成為這種文化的追捧者，折射出其信仰缺失和精神空虛的丑態(tài)。
原鐵道部長劉志軍為求“平安”，長期在家燒香拜佛，還在辦公室里布置了“靠山石”。一些項目的開工竣工，劉志軍都會請“大師”選擇黃道吉日。
官員迷信的一個著名案例是山東省泰安市原市委書記胡建學。有“大師”預測其可當副總理，但命里缺橋，因此他下令將已按計劃施工的國道改道，使其穿越一座水庫，并順理成章地在水庫上修起一座大橋，幫助其“飛黃騰達”。
河北省原國稅局黨組書記，被稱為“河北第一秘”的李真，也是一個迷信的“貪官”。他被雙規(guī)后，死不開口，扛了百余天。當年負責查辦該案的檢察人員，通過掌握他這個特點，為其“批字”，從而一舉攻克其心理防線。據(jù)了解，李真在仕途升遷過程中，曾多次找“大師”算命，卜問仕途，高興時候還會給予大筆錢財獎勵。在2000年3月1日，其被雙規(guī)前夕，已是驚弓之鳥的李真還曾電話咨詢“大師”，問自己此時去省委開會是否會有事，“大師”曾向其保證沒事，而當天，李真就被“雙規(guī)”。
無獨有偶，河北省原省委常委、常務副省長叢福奎也是人盡皆知的“信佛”。為求仕途升遷，他也曾找“大師”算命，還將貪污受賄來的大筆錢財捐給寺廟，并送給寺廟住持一部轎車。此后，他遍訪名山，周游名剎，同時在住宅內(nèi)設佛堂、供佛像，還專設供道臺、供神臺，每月初一、十五燒香、念經(jīng)、拜佛。
廣東省清遠市公安局原局長周偉煌利用審批簽證、協(xié)助追債、發(fā)包工程等方式，為不法港商走私提供方便，收受賄賂40多萬元。周的前任局長因貪污受賄被繩之以法。周偉煌認為，前任被抓是因為公安局的大門建得不正。為了“避邪”，他特意請風水先生現(xiàn)場勘察，隨后把原來的門樓推倒，花錢重新修了一個。
“在追捧‘大師’的過程中，官員為滿足自己的個人需求，難免會濫用權力，牟取不義之財，其根本也是為了自己的仕途。”北京航空航天大學公共管理學院教授任建明認為，這些公開案例顯示，官員在自己的升遷過程中，由于周圍環(huán)境的不確定因素增多，只得求助于“預測工具”。
“大師”王林無疑是近期網(wǎng)絡上的“紅人”，他曾保劉志軍“不倒”，并被網(wǎng)友曬出多張與官員、明星的合影。隨即他被曝光違規(guī)蓋別墅，非法行醫(yī)，服刑時期還越獄被抓，在獄中曾因吹牛被其他犯人揍得鼻青臉腫。一個被吹得神乎其神的所謂“氣功大師”，只不過靠著耍蛇的戲法，就讓無數(shù)官員和明星競相折腰。
如今，曾被預言“不倒”的劉志軍倒了，跟王林稱兄道弟的一些江西高官也入獄了，王林自己也面臨進一步的調(diào)查。一個“大師”倒下，也絲毫不影響人們對“大師”文化的追逐。請“風水先生”保平安，指點前途，甚至掃除仕途上的競爭對手，目前成為某些官員圈里不可告人的秘密。
反腐專家指出，很多查處的貪腐案例表明，除了有情色問題外，貪官背后往往有“大師”。不問蒼生問鬼神，風水先生成為一些官員的精神鴉片、救命稻草和心靈雞湯，甚至是腐敗掮客。
不可告人的“前程”買賣
7月28日，《焦點訪談》欄目揭穿“大師”王林的騙局：自吹自擂滿嘴謊言只為斂財，其弟子交760萬學費，卻一無所獲，而王林和多名官員的合影以及其“王府”豪宅也同樣引起熱議。
諸如王林這樣的“大師”何以建起豪宅，并騙取錢財，到底是什么人甘愿“上鉤”送上錢財呢？如今官員主動追捧“大師”指點仕途，奉上錢財以表謝意，無論在官場還是提供服務的“風水界”，都已經(jīng)不是新鮮事。
徐如（化名）是北京的一名風水先生，曾經(jīng)在自己遇到頗多不如意之事時開始研讀易經(jīng)，至今已經(jīng)20余年。雖然從事這個行業(yè)時間并不是很長，徐如自稱三年來指點過的人有上萬人，在圈內(nèi)小有名氣，手里有一批重要客戶，即一些官員和商人。
“不光問自己，還問別人，掃除一切障礙，保證自己發(fā)展。”另一個曾為多名縣處級官員看相算卦的“大師”稱，現(xiàn)在的有些官員不僅相信風水說，求他們保佑自己仕途平安，更有甚者會問及除掉官路“障礙”的方法，其迷信程度讓他這個風水先生也感到驚詫。
卜問前途，掃除障礙，在一些官員眼里，成了“升官”的控制因素。為了得到“大師”的指點，他們無所不用其極，這樣的服務當然不是免費的。在徐如的宣傳網(wǎng)站上，記者看到，徐如為人看風水，價格從1萬元起至10萬元不等，而為官員測定陰宅也是1萬元起。
“普通人是明碼標價的，但官員不一樣，和古代皇上似的，高興了興許給你修一座廟。不過，這個不能往外說。”當問及看一次多少錢時，徐如稱這是沒準的事情，曾有某官員在經(jīng)過其指點后，把吃喝用品成車地往他家送。
政治趨同和商業(yè)利益已經(jīng)日漸成為官員和風水師之間的利益集合。徐如稱，在很大程度上，官商請人看風水，不會進行公開討論，但私下會形成風氣，似乎是寄托于這種神秘力量來扭轉自己的運勢。風水師圈里，對應地也會流傳一些傳說，哪些人看得很準，當官員發(fā)跡后，隨即就走紅了。
“陰招”蒙官沒商量
客戶多了才能掙錢，對于以風水先生為職業(yè)的“大師”們來說也不例外。如何擴大自己的影響，僅靠官員圈里口口相傳是不夠的，這也就誕生了一些拿不上臺面的“陰招”。
徐如說，有很多風水師會將自己與官員、名人的合影用作招攬“客戶”的籌碼，但這些照片多不會向外公布。這既能增加可信度，同時又給自己增加神秘感。另外，自己不能主動上門，“他求你，你是爹；你求他，你是鱉。你沒事去給人算，那不是找事嗎？”徐如稱，即便再有名氣的“大師”，也不會主動上門為官員服務。
“像王林這樣拿著照片到處宣傳，這就是犯了大忌，被自己給套了。”對于同行的“遭遇”，徐如并沒有十分同情，甚至認為這也是“天命”。“為特殊客戶保密是規(guī)矩，也是這個行業(yè)的基本素養(yǎng)。事實上，有些風水師在私下里告訴你的信息，絕大多數(shù)都是假的。”徐如稱。
作為外行，即便是官員，想要去摸透這里的門道也并不容易，信息魚龍混雜，很難分辨風水師的真假。“有的大師吹噓自己經(jīng)手的案例有多少多少，名氣很大，并且給你展示一部分，但是你怎么知道信息的真實性呢？即便是能公開的案例，也許他只是去湊個熱鬧，或者把別人的案例說成是自己的。”徐如稱。
徐如坦言，為官員看風水卜卦，不同于普通人，行業(yè)內(nèi)部有著諸多禁忌，如替人保密、不強求改變、不問及職位等，也不能隨便問官員名字，他們一律統(tǒng)稱“先生”。
反腐專家指出，貪官除了有情色問題，風水師的影子也若隱若現(xiàn)。實際上，占卜前途問前程，從根本上也無濟于事。北京師范大學哲學系教授鄭萬耕分析，此舉是源于人對自己的不自信，遇到什么事情，不是自己分析，而是選擇求助。說白了，有的官員做了虧心事、心里又有鬼，于是求神問鬼，尋求安慰，最終徒勞無功。
“大師”易充當腐敗掮客
國家行政學院2007年發(fā)布過“我國縣處級公務員科學素養(yǎng)調(diào)查與分析研究”的一項調(diào)查，其中顯示：縣處級公務員自稱相信“相面”這種迷信形式的比例最高，為28.3％；有超過半數(shù)（52.4％）的縣處級公務員，不同程度地相信“迷信”。
“我們國家選拔干部類似‘伯樂相馬’，而不是公開競爭的‘賽馬’，這使得官員升遷，更具有不確定性和神秘性。”北京航空航天大學公共管理學院教授任建明認為，官員迷信“大師”多是為自己仕途升遷，在現(xiàn)在的干部選拔制度下，人為因素的存在，使得環(huán)境的不確定性越來越強，促使官員利用預測工具來改變自己。
“假設選拔制度是公開考試形式，官員會把寶貴的時間用來學習和補充知識，用于處理政務，而不是寄托于大師的預測。現(xiàn)在干部選拔是醞釀決定的方式，摻雜了諸多不確定因素。”任建明認為現(xiàn)行制度下，干部的選拔缺乏公開而充分的競爭，歪門邪道因此應運而生。
對于“大師”為官員卜卦、看風水的行為，其本身并未觸犯法律，而從官員角度來講，卻違反了黨的基本要求，是對“無神論”的挑戰(zhàn)。在實際研究中，任建明發(fā)現(xiàn)一些“大師”在宣揚封建迷信的過程中，往往扮演的是腐敗掮客的角色，利用手中極其廣泛的關系網(wǎng)，豐富的人脈資源，建立官員和商人勾結的渠道。
“從過去的腐敗案例來看，‘大師’為了滿足其需要，牟取錢財，而官員為了仕途，提供錢財，背后往往能挖出嚴重的腐敗問題。”對于利用權力腐敗，嚴重違反黨紀和法律的行為，任建明認為，諸如官員追捧王林這樣的“大師”，已經(jīng)成為了現(xiàn)實版的造神運動，在官商當中愈演愈烈。要通過群眾舉報，來揭發(fā)官員私下的“變相腐敗”行為，而根治這種行為，還必須依靠法律來嚴懲。（李婧文并攝 宋溪 插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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