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維吾爾自治區烏魯木齊市沙依巴克區青峰路片區棚戶區改造工程和天山區黑甲山片區棚戶區改造工程受賄窩案,近日一審有果。目前,該案涉及的所有被告人均被法院作出判決。
在這起錯綜復雜的拆遷窩案中,核心人物仵家輝,這個名不見經轉的“房蟲”如何染指民生工程?如何與縣級干部稱兄道弟?如何使多名國家工作人員為其服務?
“歸根結底,就是金錢在作怪。”檢察院偵查員說,這起案件涉案金額之高、人數之多、范圍之廣,堪稱烏魯木齊民生工程拆遷第一窩案。
曝案中案
2010年11月,一名叫馬良(化名)的拆遷戶到烏市紀檢委舉報,稱其送給烏市沙區青峰路片區棚戶區改造拆遷工作辦公室改造拆遷組原組長龍虎剛5萬元,龍虎剛承諾給其兩套拆遷安置補償房,但他只分到了1套房。
民生工程曝出受賄案,且舉報人自曝行賄事實,這引起了烏市紀檢委的高度重視。經查,龍虎剛收受馬良5萬元屬實。烏市紀檢委與沙區人民檢察院聯合辦案,成立了“11·2”專案組。專案組以龍虎剛為突破口,順藤摸瓜揪出多名受賄拆遷干部。
專案組調查發現,龍虎剛與一名叫仵家輝的“房蟲”來往密切。仵家輝浮出水面后,專案組又有重大發現:仵家輝除了向沙區青峰路片區棚戶區改造拆遷工作辦公室多名工作人員、天山區黑甲山片區棚戶區改造工程多名拆遷干部行賄外,還詐騙多名拆遷戶,公安機關立案偵查發現涉案金額達1000萬余元。
遇引路人
1987年出生的仵家輝,2010年案發時年僅23歲。他家境殷實,還開了一家西餐廳,龍虎剛是餐廳的老顧客。
2006年,龍虎剛開始負責青峰路拆遷辦的日常工作,即拆遷房屋的補償、安置等相關資料的審核。據仵家輝交代,他能步入這兩大工程,龍虎剛可謂引路人。
在2007年的一次閑聊中,龍虎剛向仵家輝亮明身份,聲稱如果有房要拆遷可找他幫忙。
1個月后,仵家輝到烏市雅瑪里克山一個朋友家做客,恰巧遇見正在丈量土地的龍虎剛。龍虎剛問:“小仵,你這里有房子要拆遷嗎?我能幫你。”
第二天,仵家輝從當地一居民手里以9000元的價格購買了兩間小平房。之后,仵家輝便約龍虎剛吃飯,請他幫忙辦理安置房事宜,并悄悄塞給龍虎剛3000元。很快,仵家輝就分到一套安置房。
拿到房后,仵家輝轉手以12萬元賣出。嘗到甜頭,仵家輝便找了一個幫手每日在雅瑪里克山附近轉悠收房,再高價賣出。
情感投資
在與龍虎剛交往的過程中,仵家輝發現龍虎剛吃、喝、嫖、賭樣樣俱全,自己完全成了龍虎剛的提款機。只要龍虎剛在外應酬,無論多晚仵家輝都要去埋單。仵家輝據此總結出一條攻關策略:只要官員有此愛好,“一條龍服務”便能搞定。
仵家輝意識到,僅請龍虎剛吃喝玩樂,還不足以提高回收資金的效率,必須進行情感投資。此后,仵家輝多次利用龍虎剛出差、過生日、搬新居等時機,先后送去43.5萬元紅包。
龍虎剛則利用手中的權力,為仵家輝收購的拆遷房增大補償面積,將一戶分成兩房；或將無房產證的房屋辦成有房產證的。另外,他還向仵家輝提供了十幾套假的臨時土地證、房產證、工程施工許可證,教仵家輝如何規避政策風險。
有了這些申報資料,仵家輝非法獲取更多房屋拆遷補償款的幾率增大,斂財的速度突飛猛進。
織關系網
龍虎剛還向仵家輝傳遞拆遷辦的重要信息,為其編織了一張權錢交易的關系網。拆遷辦公室內勤、具體經辦人、烏市萬嘉盛房地產估價有限公司評估師周云東、負責審批的烏市沙區拆遷辦副主任李蘭生等關鍵人物,一個個進入了仵家輝的視野。
就連朱江蘭這樣的小人物也未能幸免。朱江蘭案發前被抽調到沙區青峰路片區棚戶區改造工程拆遷工作辦公室擔任內勤,主要負責房屋拆遷安置補償協議簽訂、選擇理想樓層等工作。為得到理想的樓層,仵家輝先后8次送給朱江蘭15萬元。
在金錢的助推下,仵家輝在拆遷辦的任何事都暢通無阻。
在沙區棚戶區改造工程賺得第一桶金后,仵家輝積累了豐富的經驗。轉戰天山區黑甲山片區棚戶區改造工程時,他更是如法炮制,這里的拆遷干部都在積極為仵家輝的斂財之路提供全面服務。
手法創新
與沙區不同的是,天山區黑甲山片區棚戶區改造工程拆遷工作更正規。仵家輝心想,再正規也有漏洞可鉆。他在了解清楚拆遷補償程序后,改變了在沙區的做法,創新了套款手法。
仵家輝在天山區黑甲山收購房子的過程中,工作人員提醒他,拆遷辦要和被拆遷戶簽訂公證書。由于拆遷戶對拆遷辦提供的拆遷補償款存在很大爭議,雙方的談判處于博弈狀態。仵家輝敏銳地意識到,這是一個賺錢的好機會。
他從拆遷辦工作人員處獲知了政府發放拆遷補償款的上限后,向天山區舊城改造辦公室主任徐飛承諾,他能以最優惠的價格幫助拆遷辦盡快完成拆遷工作,到時再與政府結算。得到徐飛允許后,仵家輝每天開著寶馬、凱迪拉克等名車穿梭于幾條街巷,車里除了巨額現金就是高檔煙酒。
當他以500萬元現金成功搞定了當地一位“德高望重”的居民后,其他拆遷戶也紛紛與仵家輝簽訂了拆遷協議,并在仵家輝套印的空白公證書上簽名。而此公證書上的購房款均系仵家輝自己隨意填寫。比如他以200萬元收購一個院子,在公證書上則填寫300萬元。
一切告一段落后,仵家輝拿著上述文件找到徐飛說:“我可是賠本在幫政府做事,你們不能讓我虧本吧。”徐飛對仵家輝的辦事效率大為贊賞,很快為其兌現了拆遷補償款。
僅通過這種方式賺錢,仵家輝還不滿足。
通過天山區拆遷辦工作人員提供的信息,仵家輝得知拆遷過程中,商鋪比普通住宅的補償價格要高,仵家輝決定再次試水。
他給天山區黑甲山片區棚戶區改造工程拆遷辦原副主任送錢后,這名副主任便通過關系幫仵家輝拿到一些作廢的工商執照。將這些資料塞進審批檔案,讓原本無商鋪的住宅多了商鋪。由此,仵家輝的補償款又多了一大筆。
虛假評估
在仵家輝涉足兩大民生工程時,評估師周云東與他有過多次合作。周云東在沙區與仵家輝合作時,為其提供拆遷房源和信息,在評估中虛增面積、增加附屬物和無證產權面積、加快評估速度。仵家輝領到補償款后,送給周云東5萬元現金。隨后,兩人在天山區再次聯手。
按規定,拆遷房檔案中的測算圖制作和面積測算應由周云東和妻子完成,拆遷房評估報告的依據則是測算圖以及固定房屋產權登記表。登記表需要房主、勘查人員和拆遷組核對人員及評估人員簽字才能生效,且測量時周云東必須在場,而實際上測量是由周云東的妻子帶著學徒完成的,有時甚至是學徒自己完成的。
以沒有三方簽字的材料為依據作出的評估報告,顯然不真實。但由于仵家輝事先搞定拆遷辦各環節工作人員,工作人員也就不再復核評估材料,便裝進檔案蒙混過關,政府就根據這樣的評估報告給仵家輝付款。
據周云東交代,他在評估報告中虛增拆遷房的無證面積、增加附屬物、改變房屋性質,使仵家輝騙取國家補償款,其夫婦收取了仵家輝31萬元現金及價值15萬余元轎車一輛。
籠絡官員
通過龍虎剛,仵家輝認識了烏市沙區拆遷辦副主任李蘭生。今年57歲的李蘭生,2006年被派往青峰路拆遷辦,負責青峰路拆遷組和評估組的審批工作。
為了讓李蘭生在拆遷過程中幫忙,仵家輝主動與李聯系加深感情。2009年2月,仵家輝在天山區分了幾套安置房,便問李蘭生:“要不要,兩套共23萬元。”李蘭生要求仵家輝將房子落在其兒子名下。手續辦好后,李蘭生稱家里的錢全被套在股市里,等過段時間再付房錢。其實,仵家輝本就沒打算收房錢。
之后,李蘭生對該小區居住環境不滿意,讓仵家輝把房子賣掉,仵家輝賣了33萬元,將其中的20萬元送給李蘭生。
在金錢“開道”下,仵家輝在棚戶區以高于政府給拆遷戶的價格收購房屋,之后從政府手中獲得安置房,再高價賣出從中獲利。李蘭生對此也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經法院審理查明,李蘭生多次收受他人賄賂款共計34.108萬元,徐飛分4次收受仵家輝賄賂款45萬元。
兩次“倒房之旅”幫其完成了資金的原始積累,仵家輝后來成立了公司,并擔任公司法定代表人。
在與拆遷辦官員周旋的同時,仵家輝又涉足房地產及商鋪開發。他先是在北屯市購買了一塊地打算投資房地產,緊接著又準備購買烏市小西門商圈一塊旺地。他多次雄心勃勃地表示:“10年后,我要成為新疆首富。”
各自領刑
經法院審理查明:2010年5月至10月期間,仵家輝在天山區黑甲山片區大量收購拆遷房,再向政府申請拆遷補償款,從中賺取差價。在拆遷房評估測量時,仵家輝利用賄買評估人員及拆遷辦工作人員的手段,采用虛增21戶拆遷房的無證面積及附屬物的方式,騙取國家拆遷補償款707萬余元。
2011年9月,烏魯木齊市沙區人民法院作出判決,被告人朱江蘭犯受賄罪,判處有期徒刑七年零六個月。
2011年12月,烏魯木齊市中級人民法院作出判決,被告人龍虎剛、李蘭生、徐飛均犯受賄罪,分別判處有期徒刑十一年、十年、十年。
今年6月,烏魯木齊市天山區人民法院作出一審判決,被告人周云東犯非國家工作人員受賄罪,判處有期徒刑七年；其妻判處有期徒刑三年,緩期三年執行。
7月,烏魯木齊市中級人民法院作出一審判決,被告人仵家輝犯詐騙罪、行賄罪,判處有期徒刑十八年,并處罰金500萬元,剝奪政治權利三年。
■沉思錄
中央紀委研究室主任李雪勤近日在接受媒體采訪時表示,目前我國反腐形勢正處于腐敗和反腐敗的相持階段,當前反腐敗的核心是制約和監督權力。仵家輝案所暴露出的,恰恰就是權力失衡、監督缺失問題。有效監督權力,需要建立健全監督檢查工作長效機制,調動各方力量形成監督檢查工作合力,明確工作流程的各個細節,加大問責力度,嚴查違紀行為,有效預防腐敗行為的發生,把權力管好。（潘從武、童文艷、潘曉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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